初宴也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汹涌怨气，紧接着玉合欢就听到了锣鼓轻敲一样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掷地有声，每一下的间隔时间也都差不多。
“你的心跳得很快。”玉合欢神色陡然一变，初宴的神情却是淡淡的，只轻轻“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坐下，我帮你调息。”玉合欢说着已经上手，一掌轻覆在他的肩头，另一手臂上移至他后背的位置，轻轻揽住。
这下由不得他说不，玉合欢就已经轻轻按下他的肩，力道很大，按得他单肩都沉了下去。
“不用。”初宴忽然发声，肩膀向后一掠，打下她的手掌，顺势还向同侧偏了一下身子，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很自然地捂在了心口处。
“别靠近我！”初宴的神情略显慌张，玉合欢从他这瞬间恢复了神采的眼瞳中，猜到了他对这样的侵袭早已习以为常。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换一身新的骨血可以避开海神琴的控制，但也更容易被怨灵盯上。原来这就是他忽然对我态度冷淡的原因。”
玉合欢可算明白了个种缘由，心疼他的同时，也对他更加失望。
“他这样怎么能够当好海国国主……唉，为什么一个心系纯良的人，肩上的担子偏偏这么重。”
玉合欢再度上前，这回没有给他拒绝帮助的机会，直接甩出花藤，圈住他的腰身，持藤蔓的那一只手用力向下一拽。
初宴从喉咙里轻轻“啊”了一声，估计是没想到玉合欢的气力怎么突然就变这么大了。
玉合欢手上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扯，揽他入怀，二击，封住灵脉。
“合欢，这是怨念之力。”这一句提醒显然有些有余，玉合欢没顾得上去回答，一手在他后脊梁骨的软骨缝隙间重重一拧，这一拧他体内的各路灵气几乎都要开始打架了，引得初宴终于忍不住又轻哼一声。
“我想了想，当你的臣下太心累，还是当你的妻子更自在。”玉合欢拧完，整个人紧挨在他的后背，头侧着枕在他的肩上，空出来的双手从他身体两旁探过来，穿过他腋下，勾住他的双肩。
“这是怨念之力。”初宴见她说得这样轻松，只当她是没有认识到事态有多严峻，便又重复提醒一遍。
“听到了，一句话能重复两边，你可真像个老头子。”
听着这样的揶揄，本该是付以浅浅一笑，接着也回敬一句的，可现在哪有这个心情。
玉合欢微闭上眼，似乎听到了他心底的那一声叹息，她的手圈得更紧了，闭着眼道：“我们愁眉不展，这些难处理的事也不会变得简单。我们改变不了我们要走的路，那不如试着改变我的脚步，跳跃旋转着穿过这些崎岖。”
“但，这是怨念之力，是会传染的。”初宴话音还未落，心口又传来一阵锐痛，他不得不双手摁住痛处，才能微微缓释一些。
“你总是喜欢想太多。”玉合欢移开身子，从后掏出玉笛递到他眼前，另一只手依然扶在他肩上，掌心里流淌下的暖芒丝丝扣扣没入他的灵脉。
“这是主音脉？初宴，你别犟了，这怨念之力已经侵入你的主音脉，你再抗拒下去，我的灵力进不到你灵脉里，你又要变成哑鱼了。”
“又何妨？”初宴用尽仅存的气力推开玉合欢，自己一个踉跄，展开其中一只手臂，这才稳住身形，他反问完这一句后，呼吸也变得急促，微微张口，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来。
“不行，听你唱歌我还没听够，我要听一辈子，你不能变成哑巴鱼。”
玉合欢比初宴着急多了，她一想到今后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还想到了一些期盼已久的场景。
奇怪的是，玉合欢自诩定力深厚，但今次却直接倾倒出了所有心里想的事情。
她一面加剧灵力传输，一面急声道：“万一以后我们的孩子问他的阿父为什么不会说话，我怎么答，难道说因为我屠杀妖怪太多，引来的怨念之力摧毁了他阿父的音脉？”
“不怪你的，是我自身抵御力太弱，才让这些邪力有机可……”
听着他戛然而止的话语声，和竭力抑制的痛呼，玉合欢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语气也急了些：“别说话了，你音脉受损，再说废话万一以后又只能说六个字了怎么办？”
“不，我要说……我爱你，我爱你……”初宴陡然会转过身，翅膀，不，是如同鹏鸟羽翼一样有力有安全感的臂弯，终于又围了起来。
许是担心自己会突然失声，他声声重复着最后那三个字，直到发不出声音。
“不，你根本不爱我！”玉合欢一面借着一声冗长的“啊”蓄力，再向他引渡去下一批力量，一面心急火燎道，“你爱我你不会放弃自己，你爱我你不会总拒绝我的帮助，你爱我你就应该和这怨念之力斗争到底。”
初宴全盘接受了她的申饬，忽然似想到了什么，抓住她正渡力的手，迫使玉合欢的目光落回到他面上，接着急急摇了摇头，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都多久没有再体会过手语了，玉合欢哪能理解他这手势的含义，再说这个动作也太容易引起误会了，更别提他还搭上另一只手，两只手拢成一个心的形状，然后又指了指他自己。
“现在不是说爱的时候，你得先聚集灵力，我们争取一趟就逼出这些怨念之力。”
初宴听了这话，赶紧又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
这么紧要的关头，说爱应该也不会重复两遍，玉合欢问道：“有其他含义？”
初宴忙点点头，重复了第三遍，玉合欢目光聚集起来，不自觉地单手托下颌，若有所思道：“心？心上有什么？”
看着他摇头又摆手，玉合欢也是懵了，重新梳理道：“心？你的心？你是想说琴心？”
初宴忙点点头，继续比划出一个抚琴的手势，这个很好猜，玉合欢当即接道：“海神琴琴心？你是想告诉我，我们被困在这里，是因为海神琴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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