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跳漏了一拍,又赶快补上。
眼角的余光看到詹队长在直勾勾盯着我,在以一个老刑警的毒辣眼神观察着我的表情反应。
我故作一脸好奇且认真,继续翻看下面的照片,同时飞速运转,处理着这些信息。
照片一共有十五张,除了第一张金小眼儿的半身照之外,其余的全是大风岭汉墓出土的文物,有青铜器、陶俑、金饼, 这些也全部都是经过金小眼儿的手出去的,现在每件文物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显然是被他们追缴回来了。
我在心里做了一个猜测,应该是金小眼儿的买家出事了,收藏的这批文物也被查了出来。
公安在查到不明文物,都会追溯来源,这也是为什么金小眼儿在得知下面的买家失联后,要急于跑路。
这个宅子是金小眼儿用二叔的名义,在房屋中介市场买的,交易过程他并没有露面,至于詹队长为什么还能找到这儿,这就不知道了,只能说明业务能力很强。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当年在刘汉田家里,詹队长见过我们,当时就对我们的身份存疑,而现在为了大风岭汉墓被盗案追查金小眼儿,又再次见到了我们。
这种巧合但凡是带点脑子的普通人,都会将其联系在一起,就更别说是一个拥有几十年丰富刑侦经验的老刑警了。
所以刚才詹队长推开门看到是我,反应先是惊讶,接着就闪过一丝洞察后的锐利,显然是已经凭借老辣的刑侦经验和职业的直觉,十之八九的猜到——我跟当年的大风岭汉墓被盗案有直接关系。
就跟我们干土夫子的,出于职业的直觉,判定下面有墓一样。
但就算他百分百猜定,金小眼儿已经去新加坡了,在没有直接证据摆在面前时,我也肯定不能露怯,看完所有的照片后,将照片重新递给了詹队长,淡定道:“这个人我以前见过,但不熟,他是南宝街那个什么古玩店的老板吧?那个古玩店叫什么斋……什么斋来着?”
我挠了挠后脑勺,头皮抓得呲呲响,紧锁着眉头绞尽脑汁,因为金小眼儿在南宝街名气很大,我和二叔以前又是下乡铲地皮的,算是半个同行,认识他很正常,说不认识他反倒是不正常,而且认识也不一定就是有关系。
“那东西呢?”詹队长又问我,语调上扬的很高。
“东西没见过,他那家古玩店,我也没怎么进去过……”我摇了摇头,又故作好奇的反问詹队长:“同志,他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詹队长重新把照片装回公文包,没应我的话,又把目光撇进院子里,当落到那片菜地时,我表情佯装淡定,实则心跳加快,后背都直冒冷汗。
詹队长跳过了刚才的话题,又像是唠家常的问我:“这宅子多少钱买的?”
“八万七!”我说了个准确价,又带着几分悻悻道:“也好在是房东着急卖,要不然这价儿还真不好买,刚过完年房子就涨了,前几天有人出价十一万要买,我都没卖!”
“方便问一下你干什么生意的吗?”詹队长眯了眯眼,带着打量的目光问我。
我当然知道,这又开始来摸我的底子,调查我的收入来源了,他们的套路,我比谁都熟悉。
我悻悻道:“早年跟着二叔下乡收点旧货,也是被我们赶上时运了,淘了点明清的老物件儿,赚了点小钱……”
这年头下乡铲地皮收老物件儿,运气好一夜暴富,虽然极少但也正常,詹队长干文物稽查,更清楚这一行里面的门道。
只不过就是詹队长本就怀疑我是土夫子,这再一说是下乡收旧货的,怀疑度就跟更高了。
但也没办法,不说不行,因为我跟二叔前几年下乡铲地皮,整个南宝街古玩市场都知道我们叔侄俩,随便一打听都能打听得到。
这种本来就隐瞒不住的事儿,肯定得如实说出来,越刻意隐瞒,反倒是越有问题。
而且下乡铲地皮,也不一定就是盗墓。
回答完我又故作小心翼翼的反问詹队长:“警察同志,我们这是有什么问题吗?我们虽然确实赚了点钱,但收的可都是农村里家传的物件儿,绝对没有那些犯法的东西……”
詹队长没说话,继续看着院子问我:“方便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行……行啊!”我赶紧侧身让出路,欣然点头,一副绝对配合公安办案的良好市民态度。
现在我心里唯一想的就是,就算詹队长百分百怀疑我是土夫子,是大风岭盗墓案的成员之一,但这年头办案要讲证据,法官也是看证据的。
金小眼儿作为唯一关键人物,已经跑路去新加坡了,除了埋在院子里的那批明器之外,暂时我还没想到其它能指控我们的证据。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是真的有恃无恐,跟在詹队长路过菜园进屋,心就像是被一根钢丝悬着,扑通扑通乱撞,脸上还要强装微笑,有一搭没一搭的介绍三室一厅,家具都是上任房东带的,我为了买这栋房子,外面欠了不少钱,也没有多余的钱置办新家具,就连屋里的床都是上任房东留下来的,一动就响,晃得厉害……
詹队长并没有听我说话,进屋后自顾自的打量,时不时问我一句下乡收旧货的事儿。
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后,詹队长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只是说这是在进行社区居民普查,登记了我和蒋晓玲的身份证,然后就带人收队离开。
我看着詹队长上车离开,在眼前消失的车尾,悬着的心才安全降落,伴随着长出一口浊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早已沁出的冷汗。
但悬着的心落地只是暂时的。
我心里门清儿,詹队长绝对是已经怀疑上我了,只是暂时手里没有直接证据,不想过早打草惊蛇,所以离开的才这么直接。
只要他一旦重点怀疑上,肯定会开始从各种渠道调查我们,就像是被饿狼闻到血腥味一口咬上,绝对不会轻易松口。
“走了?”
詹队长走了几分钟后,一楼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一条缝,孙反帝探着脑袋从门缝里伸出来,像是个受惊的小鹿似的,警惕的转悠着眼珠子往院外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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