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林梓明。”
“不用谢,”林梓明说,发动了车子,“他是你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巴塞罗那夜晚的车流中。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的脸上交替明灭。
他想起希维亚说过的那句话——“你去了又能怎样?你一个搞金融的,去跟巴萨谈生意?他们那帮人,拉波尔塔,德科,你玩得过他们?”
他没有玩过他们。
他只是在正确的时间,拿出了正确的东西——一封信,一张照片,一个父亲最后的愿望。
这些东西,比任何金融模型都有力量。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入高速公路。前方是巴塞罗那的夜色,万家灯火,像是一盘被打翻了的棋子,散落在黑暗的棋盘上。
黑色的。
白色的。
他不知道哪些是他该拿的,哪些是他该放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他,已经坐在了棋盘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谈判。
诺坎普办公室,下午四点。
会议室的氛围完全变了。
莎克蒂离开后,拉波尔塔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来重新建立自己的权威——他喝了两口水,跟德科用葡萄牙语低声交流了几句,又跟奥利韦确认了几个财务数据,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林梓明身上。
“林先生,”他说,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平稳,但底下藏着一条暗流——那是一个被冒犯了的人努力保持风度的暗流,“我们继续。加维的事情,你是代表球员方面来谈的,对吧?”
“是的,”林梓明说,“我代表加维的家人。”
“家人,”拉波尔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经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德科放下了手中的笔。
奥利韦停止了翻动文件。
连那两个法律顾问都抬起头,用一种不一样的眼神看着林梓明。
“我很遗憾,”拉波尔塔说,他的语气真诚了一些,“加维的父亲……是一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巴萨人。”
“他是,”林梓明说,“所以他的儿子也应该留在巴萨。”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应该’或‘不应该’的问题,”德科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葡萄牙口音的西班牙语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这是一个商业决策。你知道加维现在的合同状况。你知道皇马的报价。你知道如果他不续约——”
“他会续约,”林梓明说。
“怎么续?”德科的身体前倾,那双锋利的眼睛盯着林梓明。
“用你的风险控制来续?还是用那个印度女人的水晶球?”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个短促的、紧张的笑声,来自某个法律顾问。
林梓明没有笑。
“德科先生,”他说,“你知道加维的父亲在去世之前,给加维留了一封信吗?”
德科的表情变了。
变化很微妙——只是眉毛微微抬高了不到两毫米,嘴角收紧了一点点——但对于一个在足球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职业总监来说,这种微表情意味着他知道一些事情。
“我听说过,”德科说,声音谨慎了许多,“但我不知道信的内容。”
“信里写了一些东西,”林梓明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不是莎克蒂那种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而是一个简洁的、米白色的商务信封,“关于巴萨的未来。关于加维在巴萨的角色。关于——”
他停顿了一下。
“——关于拉玛西亚的秘密。”
奥利韦的嘴唇又开始痉挛了。
拉波尔塔的脸色变了三次——从铁青到苍白,再从苍白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像是一个人在几秒钟之内经历了愤怒、恐惧和羞愧三种情绪。
“你……”拉波尔塔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会有这封信?”
“加维给我的,”林梓明说:
“准确地说,是加维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他看完之后,哭了很久。然后他把信装回信封,交给了我,说了一句话——”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拉波尔塔面前。
“他说:‘我爸爸用一辈子相信巴萨。我不想让他的相信变成一个笑话。’”
会议室里的安静,比莎克蒂掏出水晶球的时候还要深。
拉波尔塔看着那个信封,像是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他没有伸手去拿。
“你可以不看,”林梓明说:
“但你应该知道,加维不是你们可以卖掉的一个‘资产’。他是一个把父亲的信藏在枕头下面的孩子。他是一个在拉玛西亚长大、穿着巴萨球衣、为这座城市流过血的年轻人。他不是——不是——”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但他很快控制住了,“——不是Excel表格里的一行数字。”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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