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仍在煤矿深处回荡，余波震得整个山体都在颤抖。漫天烟尘如浓雾般弥漫，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煤尘，令人窒息。皮木义艰难地从碎石堆中爬起身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声和碎石不时滑落的窸窣声响，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
"二爷...二爷您没事吧？"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是亲信皮三。
皮木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摸索着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火石相击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巷道中格外刺目，一缕昏黄的光线终于划破了黑暗。借着摇曳的火光，眼前的惨状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宽敞的巷道已经塌陷大半，粗大的支撑木梁断裂成数截，七八个手下或被巨石压住，或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一具尸体被压在巨石下，只露出半张扭曲的脸，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
"清点人数！"皮木义嘶哑着下令，声音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经过一番艰难的搜救，最终只有六个人颤巍巍地站到他面前，个个灰头土脸，身上都带着伤。一个年轻手下的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另一个额头淌着血，染红了半边脸。
"其他人..."皮三欲言又止，面色惨白如纸，"都..…都没了。"
皮木义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一个手下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每个人的伤势，手法出人意料地熟练。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急救包，先给伤势最重的人做了简单包扎。
"还能走的，跟上。"他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不能走的，就留在这里等死。"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在狭窄的逃生通道中艰难前行。每走几步，就能听到头顶传来令人心悸的岩石摩擦声，细小的碎石不时从头顶落下，仿佛整座山随时都会坍塌。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急促。
"二爷，"那个年轻的手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不是说那些人就是几个泥腿子吗？怎么会有皇军的装甲车，还有这么多炸药？"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在东北的时候，那些躲老林子里打冷枪的抗日分子是不少，但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装备……这炸药量？"
皮木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众人，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张狰狞的面孔："正因为想不到，所以才更要查清楚！如果能搞明白这些装备的来源，皇军一定会重赏我们！"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狂热："你们想想，能弄到装甲车和这么多炸药，背后一定有天大的秘密！说不定……是苏联人在背后支持？或者是重庆那边的重要人物？"
他们在巷道中艰难前行，终于在一处被土石掩埋的出口前停下。皮木义仔细查看岩壁上的标记，那是他早年经营煤矿时留下的暗记。
"从这里挖，"他指着一处看似坚固的岩壁，"这后面应该是一条废弃的通风井。"
几个人轮流用随手捡来的铁锹和木棍挖掘，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每挖一铲，都要警惕地听着头顶的动静，生怕再次引发塌方。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时，一铲下去，终于透进一丝微光。
"通了！"皮三惊喜地叫道。
他们又奋力扩大洞口，终于挖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几个人依次狼狈不堪地钻了出来，重见天日的时刻，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夕阳的余晖洒在脸上，温暖而真实，恍如隔世。
皮木义却立即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处隐蔽的山坳，四周灌木丛生，人迹罕至。
"不能在这里久留，"他压低声音，"立即转移到牛角山下。"
七个人互相搀扶着，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牛角山方向移动。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一阵恐慌。
他们在山脚下小心翼翼地巡视，寻找进山的道路。就在太阳即将完全落山时，皮三突然低声叫道："二爷，快看！"
泥地上，清晰可见装甲车履带压过的痕迹，新鲜而明显，一路向着牛角山深处延伸。痕迹两旁，几株被压断的灌木还未完全枯萎，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天助我也！"皮木义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些痕迹正好给我们指了路！看来是老天都要我们找到这个秘密！"
他转身对幸存的手下说，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还记得胡铁锤两口子说的吗？牛角山深处藏着天大的机密！现在，这个机密就在眼前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犹豫和恐惧。经历了刚才的生死关头，谁都不想再冒险。
"二爷，"皮三小心翼翼地说，"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怕是...况且大家都带着伤，不如先回去求援？"
"怕什么！"皮木义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们在暗，他们在明。只要找到他们的老巢，还愁皇军不派大部队来？到时候，头功就是我们的！"
他环视众人，语气突然严厉："别忘了，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要么找到他们的秘密立功，要么就等着被皇军当成废物处理掉！任务失败的后果，你们比谁都清楚！"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皮木义不是在吓唬人——关东军对待失败者的手段，他们亲眼见过太多。
"走！"皮木义一挥手，率先沿着履带痕迹向前走去，"让我们去看看，这个周江河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夕阳完全没入地平线，最后一缕余晖将七个身影拉得很长。他们沿着装甲车留下的痕迹，悄然向牛角山深处摸去，如同潜行的饿狼，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而此时，驻守在山中基地的小伍子和杨柳青，正在检查防御工事，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还一无所知。基地里，战士们刚刚结束一天的训练，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景象。
谁也不知道，一场生死较量，正在暮色的掩护下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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