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过后连日晴天,正是制笋晒笋的好日头。
郑则一天去两趟草棚子,偶尔上山赶骡子,周舟琢磨一日三餐,闲了就在吃饭的矮桌上写话本。
没错,他来樵歌沟也不忘带纸笔。
见他一样样摆出吃饭家伙,郑则愣了。
周舟有点难为情,说好来陪相公,纸笔一掏出,更像是躲忙偷闲来写话本的。
他脸色涨红,抓着墨块故作镇定道:“什么表情?我,我如今也是能靠笔头吃饭的人了,第一次写话本就赚了四两银子呢!”
当初嫌润笔费少,如今提起来反倒给了他极大自信。
他越说越骄傲,周舟挺起胸膛,下巴高高抬起:“知不知道四两银子有多难赚?”
“知道,知道,”郑则捂脸笑,“我开始挣钱那会儿,猪要杀三四头才能赚这么多。”
“写吧,你想干什么都成,我去草棚子一趟,回来帮你磨墨。”
他如此一说,周舟心安理得捣鼓起来。
来祠堂玩儿的小孩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看着新奇,安静地围了矮桌一圈。
话本故事初始一般都写得潦草,羞于示人,被围观更是不自在。周舟抬头,小孩们撑着下巴齐齐看他,转念一想,他们也看不懂……于是就释怀了。
顺子坐不住,看了没多久就第一个起身,在天井里绕来绕去打发时间,瞧见木桶泡有地皮菜,搬来小板凳坐下埋头洗起来。
郑则傍晚回来,小孩散光了,矮桌孤零零支在门廊下,他夫郎和两个小孩围在木桶前洗地皮菜,“小宝,话本不写了吗?”
这称呼一出口,顺子和雨娃立马弯起眼睛憋笑对视。
郑则拍拍顺子头顶:“贼笑什么,洗地皮菜这么高兴?”
“一点儿也不高兴,”周舟叹了口气,“好难洗啊,洗了几遍还是觉得脏,樵歌沟怎么没有河呢?”
“山里哪来的河。”郑则坐下道。
“好吧。”
若是有河,竹篮子浸在流动的水里洗多好啊,像现在一盆一盆水地换,周舟特别心疼,郑则每天早上挑水辛苦呢!
“顺子,雨娃,留下来和郑老板一起吃饭吧,地皮菜炒肉末吃不吃?”
两个小孩疯狂摇头,吃过春卷,不能再留下吃饭啦!
顺子说小爷爷做好饭了,他抽出泡在水盆的手,往衣摆一抹,起身拔腿就跑,雨娃机灵跟在后面,任凭周舟怎么喊也不回头。
郑则望着跑远的背影,小孩似乎长高了点……他由此想到家中咿呀学语的儿子。
出门快二十天,郑怀谦胃口这么大,应当也长个头了吧?
没有酸菜,洗干净的地皮菜就和酸笋一起炒,坛子肉切碎,蒜瓣干辣椒爆香,翻炒后添水,锅中刺啦作响,闷煮少顷掀开锅盖,小小的灶房瞬间溢满酸辣香味。
真香啊!
香得周舟高高扬眉:“值了值了,为了这一口,洗那么辛苦也值了!”
郑则肚中更是当场打起鼓来。
他不由从灶口起身看了一眼,米白的蒜粒酸笋,红艳艳的辣椒,猪油浸润的汪亮地皮菜在锅中翻滚。
周舟撒了一把村民送来的小葱,翻了几铲子,大声宣布:“吃饭!”
酸笋脆嫩,碎肉粒香,地皮菜裹着酸辣绵软的辣椒和酸汁,口感绵软,极为下饭。
郑则破开馒头往里填了两勺子菜,咬一口,扎实鲜香,他一边腮帮子鼓起,舒服靠在椅背上点头:“好吃,夹馒头正好。”
“配米饭也好,”吃到嘴里又忘了辛苦,周舟咽下一口饭菜深深感叹,“早知道多捡一点了,只够吃一顿的。”
地皮菜一大盘红红绿绿摆在面前,这就想下一顿了,郑则笑出声,“胃口大肚皮小,这一顿多吃两口吧。”
周舟嘿嘿两声,不敢说大话。
在樵歌沟只洗衣做饭,家事少,肚子饿得慢,他说:“可是我胃口好啊,和你一起吃饭,我觉得什么都好吃。”
饭菜简单,两人每顿吃得干干净净,周舟很有成就感。
“你就哄吧。”郑则笑道。
夫夫俩亲密挨坐,一口口细致吃着晚饭,习惯风卷残云吃法的郑则也慢下来,直到太阳西斜,两人才收碗筷擦桌。
饭后牵手去村口大路散步。
夕阳斜照,毛墩子家的树林在大路上投下阴影。
走着走着,周舟又记起一事:“阿水得知我来樵歌沟,托我帮订一张竹桌、八张竹椅,说样式不讲究,结实耐用就成。”
“等会儿顺道去顺子家说一声。”郑则点头道。
“怎么订这么多把椅子?”
“喝茶闲聊的小屋摆了桌子,没有椅子。”
“什么小屋?”
周舟想起来了,郑则没参观过那间屋子呢!
他简短解释一遍,又说:“而且他家人多呀,后院的杏树抽枝长高了,再过一两年夏天就能遮阳纳凉,支桌子摆椅子,树下吃果闲聊多好啊!小娃娃也有地方玩儿。”
说得头头是道,郑则笑他:“别家的事,你倒是想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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