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哥儿顿了顿才答:“既是我爹让你下的田,那便与他说去吧。”
那汉子仍是笑,脾气极好的样子,语气十分随和:“自然是要与你说,我挽着裤脚苦学种草药,为的谁,你不清楚吗?”
天呐!
天呐!周舟心中呐喊。
听了零碎几句话,他莫名臊得想抖擞一番,人也不好意思了。
再一声不响听下去恐怕不合适,眼看两人越说越久,周舟没法子,心想将话本给了遥哥儿就走吧!也不误人好事。
于是轻悄悄后退一段路,再加大力道跺着脚假意跑来,在院门口大喊一声:“遥哥儿在吗?”
得了应答,方才进院。
那汉子见有人来寻,望了遥哥儿一望,敛起神色,虽对着来客依旧是笑,笑意有几分客气,他解开背篓定定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遥只好又给两人介绍一番。
周舟对着人点点头,老大不自在了。
他掏出布包塞到遥哥儿手上,笑了笑扯谎道:“给你的,满满这会儿睡着,怕他中途醒来哭闹,我就先走了,下次闲了再来找你!”
说罢不等回应就走。
“哎哎,舟哥儿!舟哥儿!”
沈遥朝他背影喊了两声,周舟加快脚步,忙不迭出了院门才回身挥挥手。
新房前院捂的农肥似乎熟了,散发一种奇怪味道,不是纯粹的臭,有点刺鼻。
周舟趁大鹅没注意,快步走进中庭。
“唉——”
他本来是怀着打探消息的心情去找遥哥儿说话,可真瞧见了新鲜事,他又不像之前那般兴奋,反而有点惆怅。
儿子垂头丧气,周娘亲走来扶着他问:“叹什么气呢?”
“我也不知道……”周舟闷闷道,“兴许是春天来了吧。”
周娘亲不解其意,只当他无聊闷趣,一时不答,只牵着人坐下细细观察,脸蛋红,眼珠黑白分明,不是病容。
身体没生病,那就是心里生病了。
她思索着,试探问道:“小则去樵歌沟前,你们二人是如何商量的?他一去得个把月才能回家吧。”
“说是春播结束后,我再去找他。”
如今春播也结束了,他正想去找那头的爹娘商量呢,周舟将脑袋搁在娘亲肩上,小声道:“我想郑则了,可我有点舍不得满满。”
心头记挂一个小小人儿,是从来没有过的新奇感受,周舟抬眼问:“娘亲,我小时候,你有离开过我许久日子吗?”
周娘亲笑了:“不曾有过。”
“从你是嗷嗷哭的小娃娃,一直到你长大成人,娘和你没分开过,除了那一次。”
那一次是哪一次,两人都清楚。
她又说:“从来是你爹离家外出,一去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小半年,娘若是没有小宝陪伴,日子也是难捱。”
一位女娘带着孩子独守宅子,出门恐惹来祸事,待在家又极为苦闷,总之诸多不便,幸好家中有钱,请人帮做家事、看门跑腿,小儿活泼可爱,这才日复一日在等待中把日子过下去了。
周娘亲抬手摸摸儿子的脸,没想小宝当了小爹,如今也有自己的牵挂了。
“娘,我能不能带满满去樵歌沟?郑则肯定想儿子了,你别看他成天郑怀谦郑怀谦地叫,他不知有多喜爱满满呢。”
“是吗,”周娘亲故意说,“我怎么瞧不出来,他对满满说话,那语气倒像是对一个大人说的,没一点软乎劲儿。”
周舟急了,直起身子为相公解释:“真的!他不好意思在家人面前那样疼儿子,他私下可爱亲香满满了,孩子哭,他也特别耐心,从不发脾气。”
他说了一大堆:“溜达放风是他抱去的,夜里惊哭是他起来哄的,尿布是他换的也是他洗的,每一顿饭他都抱在怀里呢,他读话本给满满听,教他喊,拨浪鼓也是他教玩的……”
周娘亲笑着看儿子:“那你都干嘛了?”
“啊?”
周舟红了脸:“我,我也哄啊,我喂满满吃饭呗……”
他想了想,又仔细掰着手指说:“我还喂他吃米糊糊和鲜羊乳,帮他擦脸,整理穿歪的衣裳,换口水巾,查看尿布,给他绞指甲,陪他睡觉,亲亲他哄哄他……”
周舟真的觉得,他做的事挺多。
虽都不是什么费力气的活。
家里人多,小娃娃一天不知在几位家人怀里抱着,连马伯回家得了空也抱呢,忙起来时更是轮流照看,郑则在家更不用说,晚饭后,儿子就一直长在他手臂上了。满满在自己怀里的次数不算多。
可周舟私以为,家中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比他照顾满满更细心。
他总能及时察觉小娃娃不舒服,想要抱了,想要人亲昵了,口水巾勒脖子了,小衣裳漏风了,袜子脱脚了……
满满没哭,他就先一步让儿子舒舒服服,然后咧嘴朝他笑。
周娘亲心中十分宽慰,但对带满满去樵歌沟一事并不赞同:“孩子用惯的东西都在家里,去别处,怎能比在家舒服?我还怕他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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