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耳机,长出一口气。
“通了。旅部那边收到了。咱报了位置和伤员情况,旅部说,让咱再撑两天,主力正往这边靠,争取在石羊沟一带接应。”
旅长神色一动:“主力多久能到?”
“说是两天。”葛顺补一句,“但路上也有鬼子,未必准。”
李云龙咧嘴:“两天就两天。咱们这帮人,别的不会,撑还不会?”
赵刚却没那么轻松。他低声道:“两天里,松岛只要有一回猜对方向,就够呛。”
“所以才让大彪去多撒几条假道。”李云龙拍他肩膀,“老赵,你这人就是想得多。想得多好啊,省得咱俩一块儿犯傻。”
赵刚被他逗得无奈摇头。
天光透进石缝,洞里的人陆续醒来。
王喜柱第一个坐起来,摸了摸怀里的破帽子,确认还在,才放下心。马小六在旁边眯着眼,吊着的胳膊靠在膝盖上。
“你那帽子,夜里没被你压扁?”
王喜柱白他一眼:“我搂着睡的。”
“搂着帽子睡。”马小六啧啧两声,“你媳妇知道不?”
王喜柱脸一红:“你管得着?”
周黑子端着半罐熬好的稀糊过来,一人分一点。东西不多,每人只够垫垫肚子。他先紧着重伤员,最后才轮到自己,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林小禾给伤员一个个喂过药、换过绷带,才在洞口坐下,靠着石壁,闭了一小会儿眼。
苏勇看见了。
他没出声,只是看着。
阳光从石缝里斜斜地落下来,正好落在她膝头。她睡得很浅,眉头仍微微皱着,像就算睡着了也在惦记什么。
李云龙不知什么时候蹲到苏勇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咧嘴一笑。
“看啥呢?”
苏勇收回视线:“没看啥。”
“没看啥还脸红。”李云龙压低声音坏笑,“苏参谋,你这眼神,瞒得过鬼子,瞒不过老子。”
苏勇没接话。
李云龙嘿嘿两声,也不再逗他,转头看向洞外。
“等打完这一仗,回了根据地,该歇的歇,该说的话也得说。”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人活着,不光是为了打仗。”
苏勇怔了一下,看向他。
李云龙却已经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骂骂咧咧地去催张大彪了。
“大彪!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动?鬼子等你呢!”
张大彪嘴里塞着半口糊糊,含糊道:“来了来了。”
他带着两组人,一组往石窝子,一组往黑风口。每个人都背得很轻,只带枪、几枚手雷,和几样用来留痕的“真东西”——半截绷带、空药瓶、踩过的草鞋印模子。
临走前,张大彪冲李云龙咧嘴。
“团长,这回我还赶羊不?”
李云龙乐了:“赶!那几只羊是咱们的功臣,踩出来的脚印比人还像。”
“可惜不能宰了吃。”张大彪砸吧嘴。
“等打完仗,我请你吃羊。”李云龙踹他一脚,“滚吧。”
张大彪一笑,带人钻进林子。
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天,出奇地平静。
黑水沟方向偶有零星枪声,远得像隔着一层棉。暗哨一趟趟回报:鬼子小队在断崖沟、鹰嘴峰北口一带反复搜,没有往青木岭来的迹象。
苏勇靠在洞壁上,听着这些消息,心里那根弦却没松。
平静往往是最危险的。松岛不是莽撞之人,他越是按兵不动,越说明他在等——等援兵,等把整片山合围起来的那一刻。
到了午后,张大彪那边传回消息:石窝子、黑风口两处假道都留好了,还顺手在黑风口炸了一小段路,做出仓促爆破阻路的样子。鬼子的搜索队果然分了一部分人往那两个方向去。
“拖住了。”赵刚看着地图,“三条假道,各拖一点,松岛手里那点人,更不够分了。”
旅长却盯着地图北边,神色凝重。
“他在等援兵。等县城那一路上来,他就不靠小队搜了,而是直接拉一道线,从南往北推。到那时,假道也好,真道也好,都挡不住他平推。”
李云龙皱眉:“那咱得赶在他拉成线之前,过石羊沟。”
“对。”旅长道,“所以明天黄昏,必须走。”
夜里,洞里又是一番忙碌。
林小禾把重伤员重新评估了一遍。有两个发热的,经过一天调养,烧退了些;有一个胸伤的,情况却不太好,呼吸浅而急。她守在他身边很久,用尽了手里能用的法子。
苏勇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直到后半夜,那个胸伤的战士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林小禾走回洞口,在他旁边坐下,这一次,是真的累得说不出话。
苏勇轻声道:“他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林小禾闭着眼,“但经不起再颠。明天走,我得想办法让他平着走,慢着走。”
“会拖慢全队。”
“我知道。”林小禾睁开眼,看着洞顶,“可我不能丢下他。”
苏勇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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