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单响，从右后坡半腰炸开。
接着又是一声。
砰！
两枪位置很近，显然已经接上火了。
李云龙那边追到了。
可这两枪之后。
坡上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连炮声都像远了。
赵刚心里猛地一沉。
这种安静最吓人。
说明双方都贴近了。
再开火，就不是隔着几十米对打，是摸到刀口上了。
苏勇死盯着那边，呼吸越来越急。
他知道李云龙胆大，张大彪更猛，一旦在窄坡上撞见鬼子，多半会压上去猛打……他闭了闭眼，立刻把那念头掐断。不能乱。越是这种地方，越不能凭火气。那条羊脊线窄得像刀背，前面堵，后面挤，最怕的不是子弹，是有人故意往下扔雷。
扔一颗，前后都得翻。
他猛地睁眼，声音都劈了：“赵政委！让人喊话！告诉团长，小心手雷滚坡！”
赵刚一惊，立刻反应过来：“传话！快传话！”
可话音刚落。
右后坡上方，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枪焰。
是一串短促、发闷的火光。
像有人在石头后头，连着磕开了几个什么东西。
苏勇瞳孔骤缩。
晚了。
下一秒，山腰那条黑线里，猛地响起李云龙的暴喝。
“趴下！”话音刚炸开。
右后坡那条羊脊线上，已经滚下来三颗手雷。
不是乱扔。
是贴着坡面往下放。
那玩意儿在窄石缝里一撞一弹，火星乱窜，角度刁钻得很。前头的人看得见，后头的人躲不开，稍慢半拍，整条线都得被撕开。
“散开！”
张大彪也吼了。
可那地方哪有地方散。
一边是崖，一边是坡，脚下只够半只脚踩稳。独立团冲上去的十几个人，全贴在刀背上。谁要是慌了，谁先掉下去。
千钧一发。
李云龙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贴着石壁翻进一处凸起的裂缝，抬脚就把最前面那颗手雷踹了回去。脚跟撞得发麻，可他连哼都没哼。那颗冒烟的铁疙瘩沿坡往上弹，刚弹到半腰，就在鬼子那边轰然炸开。
轰！
惨叫立刻响起。
可剩下两颗，还在往下跳。
一个战士扑过去，想用枪托去拨，才刚伸手，就被张大彪一把薅住脖领子拽了回来：“找死啊！”
说完，他自己往侧面一滚，半个身子悬在空处，右腿死死勾住石棱，伸手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狠命往下一砸。
咣！
其中一颗手雷被砸偏，斜着撞进崖缝。
轰！
碎石崩了他一脸。
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
可最要命的最后一颗，还在。
它已经滚到队伍中段。
只差一息。
李云龙回头一眼，眼珠都红了。
就在这时。
后方斜下方的裂缝里，忽然蹿出两道黑影。
不是鬼子。
是通讯员带过去的两个老兵，抄了石佛嘴底下的暗缝，刚好切到羊脊线侧后。两人一左一右，一个扑倒前头战士，一个拿棉衣卷住手雷，抱着就往外甩。
手雷刚脱手。
轰！
半空里炸成一团火。
那老兵的棉衣当场被撕烂，整个人被气浪掀翻，撞在石壁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老周！”
后头有人眼睛都裂了。
可这会儿谁都顾不上他。
因为鬼子已经压下来了。
上头黑影一闪。
一把刺刀先探出石头缝，冲着李云龙喉咙就扎。带头的鬼子明显是老手，不开枪，不出声，借着手雷炸开的乱劲儿贴身捅杀，狠得像狼。
李云龙偏头躲过，步枪一横，咔地架住那刀。
下一秒。
他抬膝猛撞。
砰！
那鬼子腹部吃了实的，身子一弓，李云龙顺手把枪一转，刺刀反撩，直接从对方下巴捅进去。血一下热腾腾地泼出来，溅了他半边脸。
“往上压！”李云龙低吼，“别给他们再滚雷的空！”
张大彪抹了把额头的血，第一个扑上去。
这一扑，就是硬挤。
羊脊线太窄，十几个人根本展不开，只能前面两三个顶着打，后头的人顶住腰，像在山刀上推磨。鬼子那边也一样，拼的不是谁枪多，是谁更狠，谁更稳，谁先乱。
一名鬼子从石后探身，短枪刚举起来。
砰！
下面裂缝里补上来的老兵一枪打穿了他的肩。
他踉跄后退。
张大彪抓住机会，整个人撞上去，抱着他一起往边上一挤。那鬼子惨叫着想抓石头，手刚伸出去，手腕就被张大彪用牙咬住，硬生生撕下一块皮肉。对方一松手，人就翻下了坡，惨叫越来越远，最后砸在乱石堆里没了声。
这边打成一团。
沟口正面也没闲着。
石原显然算到了右后坡偷袭会暴露，所以在那边一接火，正面炮就猛了三分。迫击炮连着砸，炸点从右三号坡一路往沟口中段压，像犁地一样往前推。黑水沟口的胸墙被掀翻好几处，石头和泥土扑得满工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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