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刺耳的破空声。所有经历过炮击的人都本能地捂住耳朵，蜷缩起身体。可在这条无处可躲的山谷里，蜷缩又有什么用？
迫击炮！
苏勇的炮兵连终于开火了。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从北侧的反斜面阵地同时发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如同冰雹一般砸进了拥挤的日军队列。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隘口中掀起一团团火球和烟柱。每一发炮弹落下，地面就剧烈地颤抖一下，弹片四处横飞，将密集的日军士兵成片成片地撂倒。那些刚才还在寻找掩体的人，此刻被炸得四分五裂；那些侥幸躲过第一轮扫射的人，此刻被弹片削中，惨叫着倒下。
惨叫声、爆炸声、枪声交织在一起，整个虎头岭隘口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一发炮弹落在辎重队中央，引爆了整整一车弹药。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把周围的几十个人都掀翻在地。紧接着，殉爆的弹药开始连锁反应，一发接一发地炸开，整段官道都被火海吞没。拉车的骡马惊叫着狂奔，拖着燃烧的车厢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把本就混乱的队形冲得七零八落。
又一发炮弹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爆炸过后，地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弹坑，周围躺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一名被炸断双腿的士兵还在呻吟，他用双手撑着地面，试图向前爬行，可爬了没几步，就趴在血泊中不动了。
山本一木被气浪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满身是土，军装被弹片划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的军刀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上的军帽也不见踪影。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士兵，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坦克！让坦克冲！冲出去！”
他突然回过神来，嘶哑着嗓子喊道。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坦克有装甲，或许能冲过封锁线，只要有一辆坦克能冲出去，就能向旅团部求援，就能带来救兵。
他抓住身边一名坦克指挥官的肩膀，吼道：“命令所有坦克，向隘口出口冲锋！冲出去！这是命令！”
坦克指挥官的脸上满是为难：“联队长阁下，隘口太窄了，坦克冲不出去……”
“八嘎！这是命令！执行！”
山本一木的眼睛血红，那张原本儒雅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指挥官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向坦克跑去。
四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轰鸣着发动了引擎，试图从队列中挤出一条路来，向前方的隘口出口冲去。它们推开挡在前面的辎重车辆，碾过地上的尸体，履带轧过之处，血肉模糊。坦克上的机枪手疯狂地向两侧山坡扫射，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可他们的子弹打在山石上，只溅起一串串火星，根本伤不到那些隐蔽在工事后面的八路军战士。
然而，苏勇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隘口最窄处，反坦克排的战士们已经严阵以待。
“稳住！等坦克靠近到一百米再打！”
排长李铁柱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紧握着一具“铁拳”反坦克火箭筒，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几个越来越近的钢铁怪物。他的脸上满是硝烟熏过的痕迹，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这是他第一次用这家伙打坦克，之前只在训练时打过几次靶，可他知道，“铁拳”的威力，对付小鬼子的薄皮坦克绰绰有余。
九五式轻型坦克的装甲只有十二毫米厚，在“铁拳”面前薄得跟纸一样。这种坦克在诺门坎战役中被苏联红军打得落花流水，可在中国战场上，因为没有像样的反坦克武器，一直被日军当作攻坚利器。今天，该让他们尝尝被“铁拳”揍的滋味了。
八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坦克越来越近，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像铁锤敲打着石头。李铁柱能清楚地看见第一辆坦克炮塔上的白色编号——105。驾驶员从观察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正紧张地四处张望。
“打！！”
李铁柱扣动扳机。
“嗖——”
一枚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准确地命中了打头的坦克炮塔。
“轰！！”
穿甲弹头轻松地撕开了薄弱的装甲，在车内引爆了弹药。整辆坦克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炮塔被掀飞到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滚了几滚才停下来。坦克的车身燃起熊熊大火，里面的弹药还在不断殉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那是燃烧的钢铁和血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紧接着，第二辆坦克也被击中了。火箭弹从侧面打进去，穿透装甲后在车内爆炸。坦克猛地一顿，履带停了下来，炮塔里冒出滚滚浓烟。驾驶员拼命想打开舱盖逃出来，可舱盖卡住了，怎么也打不开。他绝望地拍打着舱壁，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透过厚厚的钢板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很快，惨叫声停止了，只剩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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