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菌弹？！
特护病房里，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雷子枫那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眨眼的脸，此刻因为这三个字而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握着上官于飞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传来远处战士们操练的口号声，隔壁病床上有个伤员在轻声呻吟，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地经过又远去。但这些声音在雷子枫耳朵里，全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嗡鸣。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细菌弹。
雷子枫虽然是大老粗，虽然没读过多少书，斗大的字认不全一筐，但他是个老兵。从红军时期就扛枪打仗的老兵。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他什么阵仗没见过？鬼子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九二式重炮，甚至是天上的轰炸机，他都扛过来了。子弹从耳边飞过，炮弹在身边炸开，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细菌弹不一样。
那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关于鬼子使用魔鬼武器的传闻，早已在各个战区的部队之间悄悄流传。那些传闻像鬼故事一样，在夜晚的篝火旁被老兵们压低声音讲述，每一个听过的人都会沉默很久。
听说只要沾上那玩意儿，人就会烂掉。先是发烧，烧得浑身滚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然后身上开始长疮，黑色的、紫色的，一片一片地溃烂。最后全身发黑，皮肤像被烧焦的纸一样脆裂，人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腐烂，死得极惨，极慢，极痛苦。
更可怕的是，那东西会传染。
收尸的人会被染上，照顾病人的人会被染上，甚至只是路过的人，只是呼吸了同一片空气的人，都可能被染上。最后整个村子、整个县城都会变成死绝的无人区。活人走光，死人遍地，连野狗都不敢靠近。
雷子枫曾经听一个从浙江调来的老战友讲过，说他老家那边有个镇子，鬼子撒了什么东西之后，整个镇子的人在半个月内死了大半。那些没死的人疯了一样往外跑，跑到哪里，瘟疫就跟到哪里。最后方圆几十里都成了鬼域。
那个老战友讲这些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是个在战场上杀过十几个鬼子的硬汉，但讲到这些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因为那个镇子，就是他的家乡。他的父母、兄弟、妻儿，全都死在了那场无声的屠杀中。
雷子枫永远忘不了那个老战友的眼神。
此刻，同样的恐惧正从他的脊椎骨底部升起，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爬，爬过后背，爬过脖颈，最后缠绕住了他的喉咙。
你是说……雷子枫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们要像在宁波、常德那样，撒那种……瘟疫？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懦弱，而是一个老兵对这种无形杀手的本能恐惧。刀枪炮弹他不怕，因为那些东西看得见、躲得开、挡得住。但细菌……那是看不见的死神。你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找上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感染了。
这种未知，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比那更严重。
上官于飞死死抓着雷子枫的手，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印痕。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燃烧着的、决绝的急切。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伤口的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倒了回去。雷子枫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急道：你别动，你伤还没好——
听我说完！上官于飞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嘶哑，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雷子枫瞬间闭了嘴。
她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因为激动而加速的心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黑云计划是绝密中的绝密。整个华北方面军，知道这个计划的人不超过十个。我是在破译筱崎彻发给东京大本营的密电时截获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筱崎彻因为铁壁合围的惨败，已经彻底疯了。一个旅团加一个混成旅，全军覆没。这在整个华北战场上都是前所未有的耻辱。东京那边已经在追究责任了，他的军事生涯基本上算是完了。
上官于飞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分析：
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疯子，是最危险的。他不想占领古县了——他知道凭常规军事手段，他已经拿不下这里。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雷子枫，一字一顿：
他想毁灭这里。把古县根据地从地图上彻底抹掉。让这里变成一片死地。
雷子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次空投的，不是普通的芥子气。上官于飞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在和时间赛跑，芥子气虽然可怕，但它会随风飘散，持续时间有限，而且只要有防毒面具和防护服就能抵挡。筱崎彻要用的，是比芥子气恐怖一万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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