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幽暗的海底,被无形的乱流撕扯、拖拽。林动感觉自己在一片破碎的时空中漂浮,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从身边掠过:燃烧的城池、哭泣的面孔、崩塌的山岳、还有那双始终冰冷注视的猩红眼眸……
痛。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那是强行引动乾坤图梳理上古禁制、打开空间通道所承受的反噬。经脉寸寸欲裂,识海摇摇欲坠,连与乾坤图、石符的联系都变得微弱而断续。
“……动……林动……”
谁在喊他?声音很遥远,带着焦急。
“……醒醒……不能睡……”
不能睡……是的,不能睡。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股温润中带着锐金之气的暖流从胸口传入,勉强护住他即将溃散的心脉。是灵岩。
林动用尽全身力气,与那沉重的黑暗抗争,一点点找回对身体的控制。眼皮仿佛有千钧重,他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
入眼是破碎的天空,光怪陆离的颜色涂抹其上,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濒死巨兽的内脏。空气燥热与冰寒交替,刮在脸上如同刀割。身下是坚硬硌人的晶体地面,散发着微弱的、混乱的能量波动。
“你醒了!”灵岩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上露出喜色,他正盘坐在林动身旁,一手抵在林动胸口,将自己所剩无几的金属性灵力渡过去,稳定他的伤势。灵岩自己的状况也极糟,左肩那个被煞气洞穿的伤口周围肌肉呈现出不祥的灰黑色,虽然在金属性灵力压制下没有蔓延,但也无法愈合,右臂无力地垂着,显然骨骼受了重创。
林动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干涩疼痛。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向四周。这是一片由黑色和暗红色晶体构成的崎岖地带,晶体尖锐嶙峋,形态扭曲,仿佛某种疯狂生长的矿物森林。远处,可以看到扭曲的能量风暴如同接天连地的灰色巨柱缓缓移动,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地上的晶体被轻易撕碎、卷起。更远处,天空的裂缝中偶尔有诡异的流光坠落,在地面炸开一团团混乱的能量火花。
死寂、荒芜、危险,充斥着狂暴与混乱。这就是坠神山脉的深处,上古大战遗留的伤痕之地。
“我们……暂时安全了。”灵岩见林动清醒,松了口气,收回手,自己也虚弱地喘息着,“你昏迷了大概两个时辰。这里……很怪,我的神识几乎无法离体,灵力恢复极慢,而且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太狂暴,无法直接吸收。”
林动微微点头,他感受更清晰。识海中,乾坤图的光芒黯淡了许多,静静地悬浮着,表面似乎多了一些细微的裂痕,显然之前强行梳理禁制受损不轻。石符依旧沉静,但散发出的苍茫气息似乎也微弱了一些,似乎在默默抵抗着外界混乱法则的侵蚀。
他尝试运转小乾坤术,仅仅一个周天,就感到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灵力恢复的速度微乎其微,而且从外界汲取的能量斑驳不堪,夹杂着大量混乱、暴戾的因子,需要花费更多心神去炼化、剔除。
伤势太重,环境太恶劣。
林动挣扎着,在灵岩的搀扶下缓缓坐起。他看向灵岩肩头的伤口,眉头紧锁。那灰黑色煞气极其歹毒,不断侵蚀生机,若不是灵岩金属性灵力刚猛,勉强压制,恐怕早已蔓延全身。
“你的伤……”林动声音沙哑。
“死不了。”灵岩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倒是你,之前那一下,我看你差点把自己搞没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死不了。”林动用同样的话回应,目光却投向这片诡异的晶体森林深处。乾坤图虽然受损,但依旧能隐约感知到,在这片绝地的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那是一种同源的、浩大却又破碎的波动。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林动喘息着说,“这里的能量太混乱,长期待下去,伤势不仅不会好转,还可能被侵蚀根基。而且……那些追杀我们的人,虽然暂时进不来,但绝不会放弃。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然后……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灵岩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但谈何容易?两人皆是重伤,灵力枯竭,身处这等绝地,连辨别方向、寻找安全落脚点都困难重重。
林动闭目凝神,不顾识海刺痛,再次尝试沟通乾坤图。这一次,他没有引动其力量,只是传递出寻求“指引”与“庇护”的意念。
受损的乾坤图微微颤动,图卷上那些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似乎黯淡了一些,但中央的太极阴阳鱼依旧在缓缓旋转,维系着一丝最基本的平衡。它散发出一圈比之前更微弱的清光,笼罩住林动的识海,帮助他抵抗外界混乱法则的侵蚀,同时也将那股来自绝地深处的、微弱的同源波动,更清晰地传递给他。
“那边……”林动指向晶体森林的某个方向,“那边似乎……有点不同。乾坤图有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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