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落星崖大乾驻点,万籁俱寂。
苏长安沉眠榻上,意识却坠入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他孤身伫立在大乾防段的残墙之上,漫天残阳如血,将青灰斑驳的城砖浸染成一片暗沉暗红。
崖顶晚风呼啸而过,卷起满身杀伐凉意,他抬手,想要细细摩挲掌心那枚鬼契碎片的诡秘纹路。
可指尖刚触到碎片微凉的边缘,异变陡生。
坚硬的鬼契碎片骤然崩裂,化作漫天细碎星火,簌簌从指缝滑落,被凛冽晚风一卷而尽,消散于虚空。
掌心空空,余温尽散。
下一秒,脚下大地猛地震颤!
城垛剧烈摇晃,砖石松动轰鸣,缝隙间的细沙碎石簌簌坠落,砸在城墙步道上,细碎声响密集刺耳。
视线尽头,那处珍贵尸王晶核填补的、大乾与大楚的防线接缝,正一寸寸撕裂、崩塌。
黝黑狰狞的裂痕,如同苏醒的毒蛇,顺着砖缝疯狂蔓延,向东蚕食大沃防段,向西吞噬大楚防线。
裂痕所过之处,坚固城墙寸寸坍塌,碎石崩飞,防御根基彻底溃烂。
苏长安心头大急,纵身欲冲上前封堵致命缺口,可双脚却如同被千斤玄铁钉死在地面,分毫动弹不得。
他仓促低头,瞳孔骤然骤缩!
一只干瘪灰白的枯手,从开裂的砖缝中破土探出,乌黑尖利的指甲死死扣住他的脚踝。
刺骨阴寒顺着皮肤经脉飞速蔓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冻得人灵魂发颤。
轰隆隆——!
地底深处,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岩层撕裂巨响轰然炸开。
层层叠叠的轰鸣此起彼伏,愈发高亢刺耳,仿佛百根琴弦同时崩断,压抑、惊悚、绝望,顺着城墙骨架贯穿整座落星崖,最后直直刺入后脑。
烟尘冲天,碎石狂舞,整段防线彻底陷入崩塌浩劫。
“唔!”
苏长安猛地睁眼,骤然惊醒,浑身紧绷到极致。
漆黑卧房内,夜色浓稠如墨,梁柱暗影斑驳模糊。
他双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额间冷汗密布,细密的汗珠顺着发际线飞速滑落,淌过太阳穴,滴滴坠入耳廓,只剩一片刺骨冰凉。
胸腔中心脏狂擂不止,重重撞击着肋骨,砰砰声响清晰可闻,惊魂未定。
梦里城墙撕裂的轰鸣、地层崩塌的震颤、尸气弥漫的阴冷,依旧在耳畔心底反复回荡,真实得可怕。
这根本不是梦!是预知,是预警!
身体的本能,比理智更快一步感知到了灭顶危机。
苏长安右手猛撑床板,身形骤然坐起,肩胛骨狠狠撞上床头木挡板,沉闷的磕碰声刚起,就被屋外漫天盖地的撕裂巨响彻底淹没。
他没有半分迟疑,极速穿戴衣帽,身形一闪掠至门口,猛地推开房门。
凛冽夜风狂扑而来,裹挟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腐甜腥气,如同整桶发酵腐烂的甜酒当头浇下,令人胃部骤然痉挛翻涌,生理性厌恶直冲头顶。
这是尸潮独有的致命气息!
抬眼远眺,远方防线城墙的守护灵光疯狂频闪,明暗不定三次之后,那处至关重要的接缝灵光彻底熄灭,陷入死寂。
嗡——!
下一秒,落星崖总驻地的钟楼警报骤然炸响。
三长两短,急促不休,频率比平日加急一倍,尖锐刺耳的鸣响撕裂沉沉夜幕,穿透所有院落街巷,敲得每人心头紧绷。
落星崖最高等级警报——城破危机!
紧随其后,执事房弓弦震颤,一道灵火穿云箭拖着炽白尾焰直冲九霄,攀升之际锐啸刺耳,节节拔高,宛若利刃反复磨砺破空。
高空之上,穿云箭轰然炸裂,一团刺目白光铺满夜空,如水银泻地般洒落四方,将整片大乾驻点映照成明暗极致的黑白剪影,万物无所遁形。
驻点宿鸟受惊,成片黑影扑棱升空,碎叶、鸟粪簌簌坠落,深夜的宁静彻底碎裂,乱象骤起。
西厢侧间,花如意率先疾冲而出。
只着一身贴身中衣,青丝松散垂肩,赤足踏在冰凉青石之上,身姿利落矫捷。
西厢另一处院落,安若歌缓步走出,身姿依旧端庄规整,唯独青丝未束,被夜风撩起一缕。
二女皆手捂红唇,一副不可置信的惊恐摸样!
东厢房这边,顾承霄冲得最为迅猛。
外袍只仓促套上一只衣袖,另一半随风翻飞猎猎作响,手中长刀紧握,起身太过仓促,刀锋不慎割裂袍角。
狂奔途中,他一脚踩中石小开昨夜遗落的木屐,身形猛地踉跄,膝盖重重磕撞青石地面,沉闷巨响刺耳十足,皮肉瞬间破皮渗血。
剧痛袭来,他却半步不停,咬牙起身,再度全速冲锋,生死关头,这点伤势不值一提。
安若令紧随其后踏出房门,目光惊恐的锁定远方崩塌的防线,神色凝重至极。
第三进院落之内,大批斩妖司精英源源不断冲出,各条甬道尽是奔赴的身影,层层叠叠的脚步声轰鸣作响,踏得地面震颤不止。
全员皆是仓促应战:有人甲胄残缺、护臂挂颈,有人上身赤裸、背留草席压痕,有人穿错靴履、步履匆匆,乱象丛生却无一人慌乱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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