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城楼上，李青萝一袭戎装，站在箭垛之后。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那张绝美而坚毅的面容。
她身边，李仁孝正在最后一次检查防御部署。
“东门由李青镇守，西门是野利锋将军，南门由没藏将军负责。”李仁孝快速汇报，“城中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已全部征召，共计两万余人，分配到各段城墙。妇女儿童负责运送箭矢滚石、照顾伤员。”
李青萝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城外越来越近的火把长龙：“百姓情绪如何？”
“恐惧，但也有决死之心。”李仁孝的声音有些沙哑，“臣已命人告知全城，蒙古人破城必屠城，我们唯有死战。”
远处，蒙古军中响起低沉的号角声，如同巨兽的咆哮。
“他们来了。”李青萝轻声道。
第一波箭雨如蝗虫般飞向城头，西夏守军纷纷举起盾牌。箭矢钉在木盾上的声音密集如雨，间或有惨叫声响起——总有人躲避不及。
“放箭！”李仁孝高声下令。
城墙上万箭齐发，划破夜空，落入蒙古军阵中。但蒙古人推进的速度丝毫不减，前排士兵倒下，后排立即补上，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
云梯搭上城墙的刹那，真正的血腥厮杀开始了。
李青萝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刺穿一个刚刚爬上城头的蒙古士兵。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温热而腥咸。她没有擦拭，转身又挡住另一把劈来的弯刀。
“保护王妃！”李仁孝大喊，带着亲兵围拢过来。
“不必管我！务必要守住城墙！”李青萝的声音在喊杀声中依然清晰。
战斗从深夜持续到黎明，又从黎明打到正午。
太阳升到头顶时，城墙上已经堆满了尸体，鲜血顺着石缝流淌，在城脚下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蒙古人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又被一次次击退。但每一次击退，城墙上的守军就减少一批。
“启禀王妃，东门告急！”传令兵浑身是血，跑到李青萝面前，“李青战死，蒙古人已经攻上城墙！”
李青萝心中一沉：“李丞相，带三千亲兵去东门！”
“那王妃这里...”
“快去！”
李仁孝咬牙带兵离去。他刚走不久，西门又传来噩耗——城门被攻城车撞开了一道裂缝！
李青萝亲自率军赶到西门时，蒙古骑兵已经冲入城门甬道，与守军展开肉搏。狭窄的空间里，刀剑相交的火花四溅，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快，堵住缺口！”李青萝一剑刺穿一个蒙古百夫长的喉咙，厉声高呼。
西夏士兵用身体组成人墙，硬生生将冲入城门的蒙古骑兵逼退。
城门后方，百姓们用沙袋、石块、甚至家具迅速垒起第二道防线。
日落时分，蒙古军中终于响起了撤退的号角。
幸存的西夏守军瘫坐在血泊中，几乎连举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青萝扶着城墙，望向城外缓缓退去的蒙古大军，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这一天，兴庆府守军战死八千余人，重伤者不计其数。城墙多处坍塌，东门几乎被完全摧毁，只能用沙袋临时封堵。而蒙古人的损失，恐怕不到三千。
李仁孝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左臂缠着浸血的绷带：“殿下，我们...守住了第一天。”
“明天呢？”李青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仁孝沉默。两人都清楚，以今天这样的损耗，明天兴庆府绝无可能再挡住蒙古人的全力进攻。
夜色再次降临，城中的哭声隐隐传来，那是失去亲人的百姓在哀悼。
李青萝望着残垣断壁的城楼，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难道西夏百年基业，就要在她手中终结了吗？
城外蒙古大营中，哲别和博尔术正站在营门外，望着兴庆府城墙上的点点火光。
“今日我军损失两千七百余人，伤者约四千。”
博尔术的声音平静，但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哲别点头：“西夏人伤亡应在我军三倍以上。明日再攻一天，兴庆府必破。”
“但大汗只剩两天时间了。”博尔术转头望向大帐，“若明天不能破城...”
“那后天一早，我们就用火药炸开城墙。”哲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无论如何，必须在后天日落前抓住李青萝。”
两人沉默片刻，博尔术忽然问道：“若破城后，李青萝宁死不给解药，或毁了解药，该如何？”
哲别望着兴庆府的方向，缓缓说道：“那我们就用全城百姓的性命，逼她交出解药。若她还不肯……就让整个兴庆府为大汗陪葬。”
夜风呼啸而过，带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预告着明日更加惨烈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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