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本名邵建国,是城南纺织厂干了三十年的老保安。他的人生就像厂区里那棵老槐树,扎根于此,见证了无数人来人往。如今他临近退休,每天的工作便是在凌晨时分,拿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手电筒,在空无一人的厂区里巡视一圈。最近,他的巡视路线多了一站——女工宿舍一楼的更衣室。怪事就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每天清晨,当第一批女工推开更衣室的门时,总会发现88号储物柜的门虚掩着。起初大家以为是有人忘了锁,但接连几天都是如此,便开始有些议论。更诡异的是,柜子里每天都会多出一双鞋。那是一双样式老旧的黑色女式皮鞋,鞋跟不高,但上面总是沾着湿漉漉的黄泥,仿佛刚从泥地里跋涉而来。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鞋的内衬里,用红色的油印着一行小字:**2019.8.15**。邵老第一次被叫去处理时,只当是年轻人的恶作剧。他把鞋子收进杂物间,锁上88号柜,告诫众人不要大惊小怪。然而,第二天清晨,88号柜的门依旧敞开,那双沾泥的、印着日期的鞋子,又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隔板上。
“2019.8.15”,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进了邵老的心里。他记性不算差,尤其是对厂里的大事。2019年8月15日,那天是个雷雨交加的夏夜,厂里因为线路老化跳闸,乱了一阵子。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特别。为了平息工人们的恐慌,邵老决定查个究竟。他翻出了厂里的旧档案,厚厚的考勤表和事故记录本落满了灰尘。他一页页地翻找,指尖划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终于,在2019年8月15日的员工出勤表上,他看到了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秦月**。名字后面标注着“无故缺勤”。而在她之后的所有考勤记录里,这个名字都再也没有出现过。邵老努力回忆,终于想起了那个女孩。秦月,一个从乡下来的年轻女孩,话不多,总是低着头,干活却很勤快。她失踪后,厂里报了警,但因为没有线索,加上她当时刚和家里吵过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赌气离家出走了。时间一长,这件事便不了了之,秦月这个名字,也渐渐被大家遗忘。邵老的心沉了下去。那个被遗忘的女孩,和这双诡异的鞋子,到底有什么联系?
邵老再次来到更衣室,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着那双鞋。鞋上的黄泥很特别,黏性很强,还夹杂着细小的碎石和腐烂的草根。这不是厂区里的泥土。他忽然想起,纺织厂的后方,隔着一道荒废的围墙,是一片几年前被规划为湿地公园的沼泽地。因为工程搁置,那里一直荒芜着,雨季时泥泞不堪。2019年的那个雷雨夜……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邵老脑中闪过。他找来几个相熟的老工人,旁敲侧击地打听秦月的事。“秦月啊,记得,挺文静一姑娘。”一个女工回忆道,“她好像……跟当时的车间主任马立走得很近。马立那人你们也知道,油嘴滑舌的,没准是骗了那姑娘。”另一个男工则压低声音说:“我好像听人说过,秦月失踪前一天,看见她在马立办公室里哭,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那天下午,马立还开着他的那辆黑色桑塔纳出去了。”马立!现在已经是厂里的副总了。邵老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决定,必须亲自去那片沼泽地看一看。
第二天凌晨,邵老绕到厂区后方,翻过了那堵半塌的围墙。沼泽地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晨雾笼罩着一切,能见度极低。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脚下的泥土湿软黏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他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在一丛芦苇荡旁,他发现了一些异常。那里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虽然时隔五年,但痕迹依然隐约可见。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在泥地里发现了一小块碎布,那布料的颜色和花纹,和当年厂里发放的夏季工作服一模一样。就在他蹲下身,想看得更清楚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芦苇丛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耳边响起。邵老打了个寒颤,猛地站起身。他知道,他来对地方了。秦月的怨气,就凝聚在这片泥泞的土地里。
邵老没有声张,他悄悄回到了厂里。他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让马立无法抵赖的证据。他开始留意马立的动向。马立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总是西装革履,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但邵老发现,自从更衣室的怪事开始后,马立就变得有些神经质。他不再走那条近路,而是绕远路去他的办公室,并且刻意避开女工宿舍。有一次,邵老在巡逻时,看到马立的车停在更衣室楼下,他坐在车里,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邵老走上前,敲了敲车窗。马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颤。“马副总,这么早,在这儿看什么呢?”邵老故作随意地问。“没……没什么,随便看看。”马立眼神躲闪,发动汽车,一溜烟地开走了。邵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做贼心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知道,秦月的怨灵已经开始缠上马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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