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陶片背面的“孙”字刻痕,在日光下泛着哑光,不是刀刻,是钝器反复蹭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执拗。
——孙管事三年前暴病而亡,尸首停灵三日,棺木未钉,只说“等个信”。
后来信没等到,棺材倒被万记酒坊的人连夜抬走,说是“借去盛酒糟”。
陈皓忽然转身,步子不快,却一步踏碎了脚下半截枯枝。
咔嚓一声轻响,惊起两只山雀。
他没抬头,只对身后阴影里道:“柱子,去把赵铁匠请来。不带灯笼,不走正路。告诉他,我手里有块陶片,内壁褐斑,像茶垢,也像干血。”
柱子应声而去,身影很快没入茶垄褶皱。
陈皓没再看那陶片,目光已越过坳口,投向漕河下游——那里水色灰绿,浮藻如油,而河底淤泥,沉了整整三年。
他料定了。
刘师爷会烧。
不是烧账册,是烧“痕迹”——所有能连起癸卯年七月廿九、青鳞号、茶粕清淤、孙管事之死的蛛丝。
那本《漕运稽核录》只是饵中饵,真正要钓的,是刘师爷藏在书房夹墙里的“活档”:手绘漕道暗渠图、万记与盐帮银票兑付流水、还有……一封未曾发出的密函草稿,落款处墨迹未干,印着半枚模糊的双鱼印。
所以陈皓没派衙役,没调缉倭营。
他只点了张大叔、老汉、王大叔三人,换上清淤工破袄,背竹篓,扛长钎,篓里装的不是麻绳铁钩,是焙茶灶膛里扒出的滚烫余烬——尚带火星,裹着湿稻壳,闷而不燃,散着微酸苦气。
他们从漕帮废弃的“龙须闸”潜入。
闸口锈蚀,铁栅断裂,水下淤泥深达七尺,黑得吸光。
张大叔第一个跳下去,浊水没顶前,他朝岸上比了个“三”的手势——三炷香时间,若不上来,便凿开闸底泄洪孔,放水冲淤。
水下无声。只有泥浆翻涌的咕嘟声,像大地在吞咽什么。
半个时辰后,王大叔浮出水面,头发糊着黑泥,手中高举一只青釉陶罐,罐口封着蜂蜡与桐油灰,严丝合缝。
罐身湿滑,釉面沁出细密水珠,仿佛刚从某个活物腹中取出。
赵铁匠就跪在岸边。
他没碰罐子,只用颤抖的手指抹开罐颈一道浅浅划痕——那是新刮的,露出了底下暗红矿渣色的胎土。
他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嘶哑开口:“……‘镇魂钉’的渣。当年万富贵亲自押矿石来,说要打‘压窖镇坛’的钉子……可那矿渣,脆得打不出钉,只配烧陶。”
陈皓接过陶罐,指尖拂过罐底一枚极小的 stamped 烙印:双鱼衔尾,鱼眼处钻了两个针尖大的孔。
他没开罐。
只将罐子交到李芊芊手中。
她打开紫檀匣,取出银针,在罐耳穿孔处轻轻一探——针尖微红,凝着一点硫磺味的腥甜。
夜至三更,刘师爷书房火苗初起。
火舌舔上书架第三层时,门被踹开。
李少爷浑身是血,左肩插着半截断箭,右手却死死掐住刘师爷脖颈,将人掼在地砖上。
他靴筒里掉出半枚蜡丸,碎壳剥开,纸条上墨迹潦草:“火器已移至茶山义仓。”
陈皓蹲下身,指腹碾碎蜡丸残壳,粉末簌簌落进烛火,腾起一缕青烟。
他抬眼,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山影浓重,轮廓如卧尸。
山腰处,一座灰瓦飞檐的义仓静伏于夜色之中,檐角悬着两盏长明灯,昏黄如将熄之瞳。
风忽起,卷过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垂手,从袖中取出一小撮焙茶余烬——尚带余温,颗粒粗粝,混着几星未燃尽的硫磺结晶,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
他没说话,只将那撮烬缓缓攥紧,掌心传来细微灼痛。
远处,漕河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绿藻衣,在风里微微起伏,像无数闭着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夜风骤起,不是拂面的柔风,而是自漕河下游卷来的、裹着腥气与水藻腐味的阴风。
陈皓立在北岭坳口最高处的青石上,袍角猎猎翻飞,像一面未展的旗。
他没看义仓方向,目光沉沉落在河面——王老板的十二艘快船正缓缓驶过龙须闸旧址,船头低伏,舱板压得极低,每只船尾都斜插一杆褪色茶旗,旗面浸过桐油,在暗光里泛着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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