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别接过信,就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快速浏览着。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描述着青山大队悄然发生的变化。
水缸多了盖子,灶边多了热水罐,孩子们饭前会互相提醒洗手,几个之前犹豫的老人家也开始试着用开水冲泡炒面......
虽然只是点滴,却像早春的嫩芽,透着勃勃生机。
信的最后,乐瑾写道:“临别时,孙建军对我说,乐大夫,您放心,这颗种子,我们一定让它在这山里生根、发芽、开花。我信他。”
方别将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长长舒了一口气。
武汉会议上的宏图,与青山大队这细微而坚实的回响,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确信道路的正确。
“看来,咱们的‘火种’策略,在青山大队已经看到苗头了。”元雅从前排回过头,眼中带着欣慰,“孙建军这样的本地年轻人,一旦被点燃,能量不可小觑。”
“是啊。”方别望向窗外沉静的夜色,“关键是要找到更多这样的孙建军,给他们信任,教他们方法,支持他们成长。这次试点,就是要探索在不同土壤里,如何点燃并呵护这样的火种。”
车子驶进胡同,在家门口停下。
院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饭菜香。
方别刚扶乐瑶下车,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薛文君系着围裙探出身来,脸上笑开了花:“可算回来了!快进来,汤都煨好了!”
方别连忙应声,提着行李进门。
乐松盛也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报纸,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回来就好。会开得如何?”
“爸,妈,开得很成功,很多具体思路都明确了。”方别一边放下东西,一边简要说道,“部里对试点工作很重视,接下来要抓紧筹备。”
方别将行李搁在堂屋,薛文君已忙着去厨房盛汤。
乐瑶被元雅扶着在八仙桌旁坐下,乐松盛摘下眼镜,仔细打量着女婿:“看你精神头不错,这趟跑得值。试点的事,定了?”
“定了五个地方,云南、贵州、甘肃、青海、黑龙江,都是条件最艰苦的典型。”方别接过岳母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部里让我担任首席技术顾问,总体负责技术方案。前期主要在京城筹备,等孩子出生、乐瑶身体恢复了,再集中时间下去巡回指导。”
乐松盛点点头:“这个安排稳妥。凡事预则立,前期方案做得越扎实,下去后越能事半功倍。”
薛文君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出来,放在方别面前:“先喝汤,暖暖胃。一路上火车伙食哪能跟家里比。瑶瑶也喝点,特意撇了油。”
方别接过汤碗,氤氲的热气带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鸡汤醇厚温润,顺着食道滑下,瞬间驱散了旅途积累的最后一丝疲惫,也熨帖了连日思虑的心神。
“妈熬的汤,还是这么好喝。”他由衷地赞道,又给乐瑶也盛了一小碗。
薛文君笑眯了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好喝就多喝点。瑶瑶,你也喝,你现在是两个人,更得补。”
乐瑶微笑着点头,小口喝着汤。元雅也在一旁坐下,薛文君给她也盛了一碗。
“元雅主任也辛苦了,这么晚还去接他。”乐松盛招呼道。
“应该的,方别这次去开会,带回来的都是宝贵经验,我们医院也能跟着学习。”元雅笑道,转而看向方别,“方别,会上关于基层适宜技术推广,有没有什么新想法?特别是针灸、推拿这些,咱们医院的中医科和康复科一直在做,但总觉得深入基层还有距离。”
方别放下汤勺,认真想了想:“师姐提到点子上了。这次分组讨论,很多基层代表都反映,西药供应不稳定,运输储存条件要求高,在偏远地区是老大难。反倒是针灸、艾灸、拔罐、刮痧这些传统疗法,工具简单,成本低,很多地方的老百姓自己就有基础认知,甚至有些土办法。关键是如何去芜存菁,把安全有效、易于操作的部分提炼出来,进行标准化、简易化培训。”
说着,方别想起火车上周教授提到的铜钱卜穴,以及武汉老药铺陈掌柜对民间验方的重视,便又继续道:
“比如针灸,不一定要求基层卫生员掌握全身几百个穴位。可以针对当地常见病、多发病,筛选出十个、二十个最常用、最安全的穴位,编成简单口诀和图谱,重点培训。像中暑掐人中、肚子疼按足三里、感冒发烧刺大椎放血,这些急救或缓解症状的简易针法,如果每个大队的赤脚医生或家庭卫生员都能掌握,关键时刻就能派上大用场。”
乐松盛听得入神,插话道:“这个思路好。中医很多方法本就源于民间,讲究简便廉验。但过去传授要么靠师带徒,要么靠典籍,门槛不低。如果能像编《赤脚医生手册》那样,把最精华、最安全的部分提炼成一看就懂、一学就会的口袋技能,那推广起来就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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