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门户。
弱季五月的西境草场边界，临时商贸驿棚刚刚搭起不过半日。
风尘仆仆的一队外人车马缓缓停驻。
车马装潢精致，布幔绣着细密异域云纹，车轮碾过泥地却不染半点浊污，与索西亚本土简陋粗粝的车马截然不同。
是马尔提雅商人。
血魔乱局、大妖祸世盘踞索西亚百纪，这群域外商人从来只做稳赚不赔的生意。
乱世危局，他们销声匿迹、避祸境外，一粒物资不肯流入。
如今狼妖陨落、战乱平息、部落定鼎四方、全境秩序重铸，他们第一时间带着货箱、账本、契约文书，急匆匆跨越边境赶来。
不为驰援，不为通商便民，只为战后分利、空手套白狼、抢占新生市场。
为首的马尔提雅商队总长一身熨帖的浅色锦袍，面容白皙圆滑，眉眼间尽是常年逐利的精明油滑，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假笑，快步迎向值守的部落外事官吏法瓦罗。
身后七八名随行商人、记账员、护卫紧随其后，人人眼神发亮，扫视着一望无际的草场、成群的大足牛、成片蓄养的绵壳羊，眼底藏不住贪婪。
他们其实早就对一些贵族资产有图谋了。
只不过，贵族有着他们的底线，不可能随意与马尔提雅人搞大宗贸易。
可即便如此。
马尔提雅人的经商水平，总是步步为营，全面布局下，索西亚还是被马尔提雅人成功打开了市场的口子。
如今。
这群商人再次来到这里，显然不可能只是普通商贩的普通拜访。
而且，这还是部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与“马尔提雅人”进行正面接触。
“法瓦罗大人！久仰大名！”
商队总长抬手抚胸，行着域外标准礼节，语气热忱得恰到好处，仿佛与部落是多年至交，“此番索西亚大乱落幕，邪魔尽灭、妖患根除，谷原大地重归安宁，我马尔提雅商贸联盟，由衷为贵方庆贺！”
法瓦罗立于驿棚之下，神色平静，不热不冷，淡淡看着这群来得恰到好处的商人。
他心里通透得很 ——
战乱最烈、百姓最苦、前线最缺物资的数年里，这群人缩在境外，坐视索西亚生灵涂炭，一粒盐、一寸布、一瓶疗伤药剂都不肯跨境。
如今大局已定、红利遍地，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客套话不必多说。” 法瓦罗语气清淡，“来意直说。”
被直接打断客套，马尔提雅总长丝毫不尴尬，依旧笑容满面，顺势切入正题，姿态放得极低，话却说得极为精明：
“自然是为了长久互惠、互通有无而来。”
“我等深知，部落如今重整索西亚，开荒畜牧、安定民生、革新秩序，百废待兴，却也缺域外流通渠道、缺高端手工器械、缺跨境商贸链路。”
“我马尔提雅坐拥跨域商道，人脉广阔、渠道成熟，可全权替部落对接域外市场！”
他侧身抬手，身后随从立刻掀开货箱，露出整齐的域外细布、精制铁具、普通疗伤药膏，看似丰厚，实则都是最廉价、最泛滥的通货货色。
“贵方盛产大足牛优质肉品、绵壳硬质绵材料、新式提纯饲盐。这些好物困于索西亚一地，无人外销，实属浪费。”
“我方愿全盘承接，帮贵方打通域外销路，让部落物产远销‘各国’！”
各国。
不就两个国家？
这话什么意思，究竟是故意夸大，还是说，他们已经打算向外面发展了？
法瓦罗也没有急着拒绝，他根据部落的信息以及本土对他们的了解，深知他们不会做没有准备的生意，于是眸色微冷，低声问道：“你们的收购价？”
马尔提雅总长笑容愈发温润，开始慢悠悠抛出早已算计好的苛刻条款，字字句句都是吃人算盘：
“好说，战乱初平，百业艰难，我方是真心诚意帮扶贵方重建。”
“大足牛鲜肉，按本土劣质腐肉市价三成收购；绵壳硬质绵，按普通粗麻面料计价；新式提纯饲盐，暂且按旧魔物盐低价结算。”
话音落下，旁边随行的马尔提雅商人连忙附和，纷纷帮腔造势：
“法大人，这已经是天价诚意了！”
“域外如今行情低迷，战乱余波未散，谁敢贸然入索西亚收货？也就我们敢担这份风险！”
“是啊！换做沙必斯商会，根本不会给你们留价，直接低价强收！”
字字都说的表面。
可实际上，字字都是威胁。
为什么？
因为，本土的货币，大部分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让利，实则利用“货币权”与“环境压力”，试图把部落核心物产压到尘埃底价。
他们算得极准：
部落刚结束大战，重心在安民、畜牧、建军、固防，无暇对外通商、不懂域外市价、缺少外销渠道。
只要拿捏住渠道垄断，就能低价扫空部落所有畜牧、盐产、军工材料，转头运去域外翻十倍百倍高价倒卖，空手套取全部战后红利。
马尔提雅总长见法瓦罗沉默，以为对方心动，更进一步画大饼、套枷锁，抛出绑定式合作：
“而且我方不止收购！”
“我们可长期为部落提供域外成品衣物、农具、疗伤物资，以物易物、长期赊账。”
“唯一小小条件，未来三年内，索西亚所有畜牧产出、盐矿产出、特种纺织材料，独家交由我方全权代理外销，不得与其他商会合作。”
这话一出，贪婪之心彻底暴露。
不对。
暴露这个词用的不准确。
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压根不想隐瞒这种心思。
马尔提雅有销路，有技术，而且短期，的确能给部落降低不少成本。
能省钱，能多一个“朋友”，谁又愿意花钱得罪人？
可...
这就是独家垄断。
虽说部落本身截至目前，对外贸易并不如何积极。
大多是用粗粮，交易稀有植物、矿物材料，又或者用低等弩、种植技术、外派军队，换取对方的“纳贡关系”。
说实话，短期来看，这种独家垄断，似乎并不会有太多的损失。
可。
其中条款复杂，还有魔法约束，在这方面经验老道的马尔提雅人，很容易就会坑到部落。
指不定哪里就藏着一个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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