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插手，不会再给夏亚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会用他所拥有的一切，将那个人连同他所有的希望和可能性一起，彻底粉碎在这片无垠的星空之下。
到时站着的，会是自己，还是那个人？
克鲁泽没有答案。
但他的嘴角在面具下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指挥官在进行战术判断时的理性表情，是一个等待了太久的猎人，终于看到猎物慢慢踏入陷阱时的满足感。
“————”
在士兵们往指示的坐标集结，舰队的航向逐渐趋于一致的时候，克鲁泽也驱动着神意高达的推进器，让机体缓缓向纳斯卡级方向靠拢。
机体的损伤和龙骑兵的全损让这台本应披靡战场的最强兵器显得有些狼狈，但它本身的骨架仍然完整，核引擎仍然强劲有力，驾驶舱里的那个人也完全没有就此放弃的打算。
倒不如说，经此一役，他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战斗的激烈程度超出了预期，独角兽高达展现出的性能也超出了他的预判。
今天被压制的不是神意高达，是他劳·鲁·克鲁泽本人。
那个夏亚·拉·弗拉达在不断的交锋中以一种令人恐惧的成长速度超越了他，用他的龙骑兵作为垫脚石，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但这反而让克鲁泽那颗被仇恨和绝望填满的心脏烧得更加炽烈。
因为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如此彻底地否定他的存在意义，能如此雄辩地证明“即便拥有相同的起点，不同的选择也会导致不同的终点”，那么亲手摧毁这个人，就意味着摧毁了他唯一无法反驳的论证。
他要向那个镜子中映出的完美倒影证明——看吧，你也是徒劳的。你所守护的一切，最终都会碎在我的手中。
你所相信的人类可能性，最终都会在绝望的深渊中溺亡。
你所选择的道路，不过是通向同一个终点的远路。
下一次。下一次和那家伙见面时—————就是一切定下胜负的时候。他如此确信。
克鲁泽收回了望向远方的目光，光学屏幕的一角仍然可以隐约看到远方某个遥远的角落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由威萨利乌斯号残骸折射出的微光。
但那点光芒，和它背后承载的所有重量，对他而言，已经彻底没有了意义。
转场线———————————————————————————————————————————————
大天使号舰内医务室的灯光被调暗到了夜间模式，只剩床边那一小盏泛着暖橙色的壁灯还在亮着。
天花板角落里的空气净化装置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若有若无的摇篮曲。
医务床的白色床单被穆压在身下，上面已经压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沿着软管一滴滴滑落，每隔几秒就在滴斗里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穆把后脑勺陷进那只不算太柔软的枕头里，浅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地望着天花板。
腹部那道贯穿枪伤被厚重的弹性绷带紧紧裹住，每一次呼吸都能牵动伤口边缘隐隐的刺痛，但他早就习惯了用自己那套方式转移注意力——比如数点滴的次数，比如听玛琉的声音。
玛琉就站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把舰桥专用的内线电话听筒贴在耳侧。她那头栗色长卷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从鬓角滑下来，贴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她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到穆，又像是怕自己的声音会漏出什么不该让旁人听到的情绪。
穆没法听清听筒那头的人在说什么，只能捕捉到玛琉偶尔流出的只言片语，还有她每次停顿点头时眉间那道细细的皱纹。
「—————是吗，我知道了。大家应该都累了…是吗？那就拜托了…」
玛琉把最后这句话说完，手指轻轻按下挂断键，听筒里传来极其微弱的电子杂音。
她把电话机放回，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发出小小的碰撞声，然后垂下手臂，肩膀也跟着松下来，像是卸掉了某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悬在心头的东西。
穆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从冲出孟德尔废墟到现在，大概连一分钟都没休息过吧。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厉害，只能先咽了口唾沫才勉强发出声音。
「玛琉…」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嘶哑一点，但玛琉还是立刻就听到了。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那双温柔的棕色眼眸对上穆的视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微笑，带着几分疲惫和几分只在穆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
「夏亚没有受伤。机体也没有明显问题。」
穆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一瞬的停顿——直到腹腔肌肉因为绷紧而传来一阵闷痛，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气憋在了胸口。
他把那口气缓慢地、不动声色地吐出来。
「…是吗。」
只有两个字。
他知道夏亚的驾驶技术远在自己之上，知道那架独角兽高达的性能足以应付绝大部分战场上的麻烦，知道那个比自己小上许多岁的弟弟早就不是需要自己事事关照的孩子了——可是知道归知道，感受归感受。
当玛琉说出“夏亚没有受伤”这句话的时候，他才终于允许自己承认，刚才那股闷在胸腔里的东西，原来是毫无道理的恐惧。
玛琉看穿了他那张故作平静的脸底下埋着的东西。
她没有戳破，只是在床边那张访客椅上坐下来，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纸质文件的边缘。
那是从舰桥带过来的资料，封面已经有了些折角。
「…我也把复制的文件发给了其他舰。」
「————是吗。」
穆的眼珠转了转，视线从玛琉的脸庞移到她膝头那份文件上。
那是他们在孟德尔卫星废墟里千辛万苦带出来的东西——确切地说，是从那个被碎玻璃和烧焦的仪器残骸铺满的地下实验室里，一页一页搜刮出来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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