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夜又一次梦见了她，晨起心绪未平，便翻起了从前她们最初相识的聊天记录。
隔着长长的时间跨度，我以一个全程旁观者的身份，静静回看这段缘分的开端。
初遇的氛围总是温柔松弛的。晨间闲谈琐碎平淡，聊睡眠、聊吃食、聊作息、聊山水行路。那时候的彩色，谈吐条理干净，心态松弛坦然，没有后来的猜忌、紧绷与拧巴。她说话分寸得当，看待旁人恩怨也算通透，不随波逐流，不盲从嘈杂，在乱糟糟的旧群人际里，确实算得上独善其身。
也正因这份初时的干净通透，苏青才愿意对她格外偏爱、格外包容。
我看着她缓缓讲起旧群那点年少人情纠葛，听她复盘圆圆、睡睡、然然那一段荒唐细碎的暗恋拉扯。
一群年轻人挤在一个群里，藏心动、藏醋意、藏不甘，有人高调直白肆意偏爱，有人隐晦隐忍暗自惦念，有人边界混乱、贪心享受被簇拥的优越感。小小的群组，藏尽了人性里最直白的虚荣、占有欲与私心。
彩色看得很清。
她看不惯睡睡的张扬莽撞、当众捧杀，看不惯模糊的边界感，看不惯明知不对却依旧我行我素的功利心性。她劝过、提点过、规劝过，奈何旁人听不进，环境愈发别扭浑浊，她最后选择利落退场、干净脱身。
我听着她娓娓道来，心里看得比她更透彻。
彼时的她，尚且清醒，尚能识人，尚能果断远离烂人际、烂情绪。
可讽刺的是：她看懂了所有人的人性漏洞，唯独没看清未来的自己。
她评判别人虚荣、贪心、边界不清，可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她自己一步步活成了她当初最不认可的样子。
初遇之时多坦荡，闲谈山水，自在随心。我邀约她逛江南山水、尝当季海味，人情往来说得坦荡轻松，她那时还懂得分寸、懂得客气、懂得自持，懂得人与人之间舒服的距离是礼尚往来、互不亏欠。
那是这段关系最干净、最无杂质、最松弛的时刻。
可惜人间很多缘分，最好的样子永远停在开头。
我看着这些初始的聊天记录，一边温柔静好，一边心底寒凉。
原来所有后期的拉扯、消耗、捆绑、失衡、情绪黑洞，全部都是后天慢慢滋生、慢慢发酵、慢慢吞噬温情的。
一开始的她，干净、清醒、自持、通透。
一开始的苏青，赤诚、温柔、心软、偏爱。
一个清醒自持，一个极致温柔。
本该是一段双向舒服的知己情。
偏偏人心会变，执念会生，自卑会疯长，欲望会叠加。
旧群那点细碎人情，看似是别人的故事，实则是伏笔。
那里面藏着虚荣、藏着不甘、藏着攀比、藏着依附、藏着想要被坚定偏爱的执念。
那些她当初看得清清楚楚、嗤之以鼻的人性弱点，最后全数反噬在她自己身上。
我作为旁观者，作为世交长辈，作为最后替苏青收尾的人，翻完所有始末，只剩一句叹息：
苏青阅人无数，通透清醒，唯独这一段，始于清流，终于消耗。
始于初见温柔细碎，
终于人心贪念无尽。
旧群的人情细碎是别人的闹剧，
而她们的结局，是慢慢走坏、慢慢失衡、慢慢耗尽所有偏爱与温柔的必然。
我看见了开端的甜，
也见证了落幕的苦。
我收好所有记录，收好所有过往，
替这段从干净走向浑浊、从温柔走向消耗的缘分，轻轻落笔，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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