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灵力在经脉周流不息，持续挤压、渗透肌肤与骨骼之间的细微空隙。
那些浅浅蔓延的血色裂纹扩张速度缓慢，却一刻不曾停下。
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咔咔脆响，自骨骼深处不断传来。
时间缓缓流淌，王衍整个人如同一件布满蛛网裂痕的陶瓷娃娃，浑身爬满细密血痕，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肌肤不断渗出。
撕筋裂骨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纵然他历经不少生死鏖战，早已习惯伤痛折磨，但这般深入本源的煎熬依旧令人难以承受，喉间溢出几声几不可闻的低声呓语。
他咬紧心神，神魂始终保持绝对清醒，死死守住识海，不让剧痛搅乱自身道心。
裂纹由皮肉向着脏腑、骨骼深处不断纵深蔓延，全身每一寸地方皆响起连绵不绝的崩裂声响。
终于，临界点轰然抵达。
轰隆——！
如同江河决堤，积攒许久的力量彻底冲破肉身壁垒。
王衍整具躯体骤然炸开，血肉碎块伴随着澎湃灵力四下飞溅，殷红血雾瞬间弥漫在封天大阵笼罩的院落之内。
到了最为凶险的一刻。
肉身已然彻底消散，若是稍有迟疑，血肉精气便会四散流失，他便会就此彻底失去躯体，徒留神魂漂泊虚空。
千钧一发之间，王衍的神魄自崩毁的血肉之中浮起，没有半分停顿，立刻运转涅盘重塑之法。
散逸在空中的血肉碎片、澎湃的灵力，连同玄黑石台源源不断送来的精纯灵气，尽数被神魄之力牵引收拢。
气旋之中的内生天地微微震颤，一缕缕温润道韵垂落而下，化作重塑躯体的模本。
一旁的顾老神色骤然紧绷，双手同时掐动法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幕笼罩住四散的血雾，避免肉身精气外泄。
他呼吸微敛，目光一瞬不瞬，成败，便在此刻。
空中，飞溅的血肉碎片开始向着中心聚拢，以王衍神魄为核心，一点点勾勒出新躯体的轮廓。
骨骼先行凝形，而后经脉缠绕，血肉肌肤层层衍生。
第一回涅盘重塑，正在痛苦而艰难地徐徐成型。
骨骼凝实，经脉缠绕，血肉一寸寸生长铺展。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完整的人影重新在光幕中央浮现。王衍依旧保持盘膝的姿态，重新落回玄黑石台之上。
第一层涅盘终于完成。
他双目依旧紧闭，神念迅速向内探查新生的躯体。
较之破碎之前，肉身少了几分凡躯的厚重僵硬，血肉肌理变得更为通透，灵力可以更深一层渗入筋骨之间。
可这远远没有抵达不朽蜕变的标准，灵力依旧需要依托气旋中转，远未做到血肉皆可为枢纽的境界。
如今仅仅只是第一轮淬炼，距离功成尚且遥远。
剧痛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虚乏的疲惫。
方才肉身崩毁带来的损耗巨大，好在玄黑石台源源不断输送灵脉精气，快速弥补他肉身的亏空。
顾老撤去外层金色光幕，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没有半分松懈。
一次涅盘，不过只是开端，往后还要往复循环数回。
王衍稍加调息，不等体内气力完全复原，便再度运转唯一气旋。
方才的经历已经印证路径可行，余下便只有一遍又一遍破碎、重生。
吞吸之力再度席卷院落，碧绿灵气再度化作滔滔长河奔涌而来，疯狂灌入他刚刚重塑完毕的身躯。
灵渊再次开始积蓄磅礴灵力，充盈的力量顺着经脉流转四肢百骸，新一轮的压力缓缓在血肉之中堆积。
肌肤之上，淡淡的血色裂纹再度悄然浮现。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循环往复的破碎与重塑在封天大阵之内不断上演。
每一回涅盘过后，王衍的肉身都褪去一丝凡俗气息，淡淡的金色纹路自血肉深处浮现，顺着骨骼经脉蔓延体表。
越是往后，这些金纹便愈发繁复清晰，那是法则烙印在躯体之上的痕迹，也是肉身向着不朽蜕变的象征。
可淬炼的阻力同样成倍暴涨。
肉身越趋近不朽，想要将其彻底崩碎，便要承受越发恐怖的消耗与风险。
待到第七次涅盘落幕之时，意外陡然发生。
肉身炸开之后，血肉精气涣散的速度远超以往，王衍的神魄摇摇欲坠，险些没能将四散的血肉重新收拢凝聚。
耗费远超先前数倍的心神，他才艰难重铸身躯，跌坐回玄黑石台，浑身虚汗淋漓，神魂都带着一阵挥之不去的恍惚。
他闭目内视，细细感知第七次涅盘之后的躯体。
金纹纵横交错，血肉之中流转淡淡的不朽气息，已经远远超出寻常半步不朽的水准。
按照世间修行的通例，三次涅盘便可满足破妄的门槛，五次涅盘已经属于当世罕见，能做到七次涅盘者，万载以来寥寥无几。
但王衍心中依旧觉得差上一截。
躯体虽强，却依旧留有细微瑕疵，并未抵达真正圆满无缺。
他不愿就此止步，心中已然决意，要以一具无瑕无垢的肉身，踏入不朽境界。
立于一旁的顾老将王衍心中的执念看得一清二楚。
他亲身走过这条道路，当年自己冲击破妄，也曾经向往极致无暇肉身，可惜最终止步于第八次涅盘重塑，留下终身遗憾。
他深深明白，继续向前每多一轮涅盘，便是在向死亡靠近一步，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可顾老没有开口劝阻。
他的心底深处，同样期盼着弟子能够踏出自己当年未能走完的那一步。
他虽未曾见到王衍在法则之海的所得，也并不知晓王衍已然实现十一道法则皆入极境，但顾老愿意相信，眼前的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够做到前人难以企及的事情。
院落之内一片寂静，只有玄黑石台不断震颤，源源不断自地底灵脉抽取灵气。
王衍缓缓调匀动荡的神魂，压下第七次涅盘带来的深重疲惫。
他再一次催动唯一气旋，恐怖的吞吸之力重新铺开。
碧绿灵气洪流再度奔涌而来，灌入这一具烙印满繁复金纹的身躯。
第八次涅盘，就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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