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散去的刹那，王衍周身淡金色的涟漪骤然敛去，那双覆满雪白的眸子，也飞速褪尽苍茫，露出原本惊悸未平的黑瞳。
他浑身一软，险些从半空坠落，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方才那股睥睨天地的力量，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只余下神魂深处残留的道韵，还在微微震颤。
纳戒内，墨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慢悠悠地钻入识海：“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处理，我要回去睡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王衍下坠的身形，将他稳稳送到地面。
识海里那道浩瀚的魂识如潮水般退去，彻底没了声息。
王衍踉跄着站稳，只觉四肢百骸空荡荡的，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不敢耽搁，指尖颤抖着探入纳戒，摸出一枚莹白的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经脉，却也只能勉强缓解灵力枯竭的虚弱，远不足以让他恢复巅峰。
他抬头望向那座镇压着楚辞雪的五色山峰，山巅符文依旧熠熠生辉，将底下的动静锁得密不透风。
心头刚松了口气，耳边却隐约传来远处破空的呼啸声，显然是方才的惊天动地，引来了其他的麻烦。
王衍苦笑一声，刚想运转灵力戒备，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只能无奈地靠在一旁的断壁上，静待丹药之力慢慢流转。
而纳戒深处，一方云雾缭绕的悬崖之上，石桌石凳静静伫立。
墨渊的魂体缓缓凝现，身形却比之前淡了几分，近乎半透明。
他瞥了眼自己虚幻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随手拿起石桌上的青瓷茶杯，仰头饮尽杯中冷茶。
茶液入喉，却带不起半点暖意。他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这副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话音消散，他便闭上眸子，魂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与周遭的云雾融为一体，没了踪迹。
远处的天际，遁光疾驰的速度陡然放缓。
王知梦猛地侧耳，方才被五行领域隔绝的动静，此刻正隐隐约约传来。
她心头一紧，不顾萧凌云的阻拦，硬生生扭转了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片战场的方向冲去。
“知梦！”
萧凌云脸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他望着少女决绝的背影，掌心沁出冷汗，只恨自己修为不足，护不住想要护的人。
司空凌羽等人站在原地，望着两道截然相反的遁光，神色凝重。
他们能清晰感受到，那片天地间的恐怖威压已经消散，可随之而来的破空声，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危险。
“我们走！”
司空凌羽咬了咬牙，沉声道。
王衍豁出性命为他们争取的生机，不能白费。
他看了一眼王知梦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随即带着众人，朝着五行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王衍，靠在断壁上，听着越来越近的破空声，脸色愈发苍白。
“咳咳……”
王衍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丹药的效力缓慢游走在经脉里，却远不足以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抬眼望向那座巍峨的五色山峰，山巅符文依旧流转不息，将底下的异动镇压得密不透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破空声越来越近，带着几分急促，几分焦灼。
王衍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抬手想要凝聚灵力，指尖却只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光，随即消散不见。
他苦笑一声，只能靠着断壁，勉强撑起身子，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纤细的身影裹挟着疾风，冲破云层，稳稳落在他面前。
少女的脸颊泛着红晕，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眸子，此刻正紧紧盯着他，里面满是后怕与担忧。
“哥！”
王知梦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王衍摇摇欲坠的身体，纤手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紧随其后的萧凌云也落了地，他看着王衍苍白的脸色，以及不远处那座透着恐怖威压的五色山峰，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低声道：“你没事就好。”
王衍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那里面水光闪动，分明是下一刻就要滚落的模样。
他强撑着酸痛的手臂，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嘴角扯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事啦，你哥我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这话一出，王知梦鼻尖一酸，那点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落，她伸手攥住王衍的衣袖，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与嗔怪。
“你还说！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你明明答应过我，再也不以身犯险的……”
说着说着，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王衍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带着后怕的颤抖。
王衍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眼底却漾起一片柔软的暖意。
一旁的萧凌云看着这一幕，默默别过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悄悄添了几分无奈。
王衍被她勒得闷咳两声，胸口的隐痛愈发清晰，却舍不得推开怀里的人。
他垂眸看着少女乌黑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是我不对，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王知梦闷在他怀里，肩膀还在轻轻耸动，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余细碎的哽咽。
她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那……那你发誓，以后要是再瞒着我以身犯险，就天打雷劈！”
王知梦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硬是瞪着一双杏眼，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王衍看着少女倔强的模样，心头一软，举起手来，郑重其事地开口：“我王衍在此发誓，往后绝不再瞒着知梦以身犯险，若违此誓，便……”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知梦伸手捂住了嘴。
少女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湿意，眼底的怒意褪去，只剩下后怕的柔软：“谁要你真说这个，我就是……就是怕你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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