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搬进孟姓散修院子的第三天,就发现了那间密室。
密室的入口在东偏房的后墙。那天下午,王铁柱在东偏房帮花婶搬东西,竹筐碰到墙壁,发出空洞的声响。不是实心墙的声音,是空心的。他用手敲了敲,声音闷中带空。墙上有砖缝,砖缝里的泥灰颜色不一样,比周围的深一些——像是被重新糊过的。他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泥灰掉下来,露出里面的铁板。铁板很厚,表面有暗红色的锈迹,但锈迹上没有灰尘,像是被人经常触摸过的。铁板上刻着符文,细细密密的,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禁制。
王铁柱把竹筐放回地上,站起来。他没有再碰那面墙。
晚上的时候,花婶坐在槐树下补衣服,王铁柱蹲在灶台前烧水。他看了一眼东偏房的后墙,又看了一眼坐在槐树下喝酒的孟姓散修。
“东偏房后面那间屋子,是干什么的?”
孟姓散修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王铁柱。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落魄的散修。
“私事。”
他又低下头,继续喝酒。
花婶的手停了一下。她把针扎在布上,看了一眼王铁柱,又看了一眼孟姓散修。王铁柱没有说话,把水壶从火上提下来,倒了一碗水,端进屋里。
第二天花婶在灶台前切菜,王铁柱蹲在旁边劈柴。花婶压低声音:“那个人,来路不明。会不会是七星殿的探子?”王铁柱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角。“他是探子,不会让我们住进来。他是躲事的,和我们一样。”花婶没有再问。她切完菜,把菜倒进锅里,用锅铲搅了搅。锅里的粥很稀,粗粮和野菜煮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王铁柱站起来,走到槐树下。孟姓散修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一个空碗。他抬起头看着王铁柱。王铁柱在他对面坐下来。“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孟姓散修倒了一碗酒推到王铁柱面前。“一个人。”王铁柱没有喝酒。“住了多久了?”“五年。”王铁柱看着他的左腿。裤腿空了一截,从膝盖以下没有了。他用木棍撑着走路,木棍的底部磨得发白。“你的腿,怎么伤的?”孟姓散修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走路不看路。”他把酒碗放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
王铁柱坐在槐树下,看着那碗酒。酒是浑的,散发着一股辛辣的气味。他没有喝。
城北的夜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乱的,王铁柱记不清了。药铺的客人来说的——“昨晚夜市又打架了。”“谁跟谁打?”“不知道。打完就跑,巡城司的人来了也找不到人。”“外地人吧?”“谁知道呢。”
王铁柱在后院晒药,耳朵听着前院的动静。抓药的病人,买药的散修,闲聊的邻居。每个人都在说夜市的事。
第三天,吴老七来送货。他把货箱搬进后院,蹲在王铁柱旁边。卷了一根烟,点着,抽了一口。“夜市那些人,是老杜收买的。城里的混混,炼气二三层的,给钱就办事。让他们在夜市打架闹事,然后嫁祸给外地散修。巡城司查到了,你就会被驱逐。”他吐出一口烟,“老杜的阴招。不直接动手,逼你犯错,逼你暴露。”王铁柱把草药翻了个面。“那些混混长什么样?”吴老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地上。纸上画着三张脸。圆脸,方脸,长脸。都是年轻人,炼气二三层的修为。“这三个,常在夜市出没。你让你的兄弟盯着,别让他们摸到你的院子。”王铁柱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吴老七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你自己小心。”
王铁柱减少了出门的次数。以前每天去药铺,现在两天去一次。老赵没有问为什么。他不多话,也不多事。王铁柱在后院干活,他就在前院抓药。两个人各干各的,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阿牛和石头轮流去夜市盯着。阿牛第一天去,看到了那个圆脸的。蹲在烤肉摊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肉串,眼睛不看肉,看过路的人。阿牛第二天去,看到了方脸的。站在赌摊旁边,手里攥着几枚铜板,不赌,只看。石头第三天去,看到了长脸的。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旁边转悠,不买糖葫芦,只看路过的女人。
三个人,都记住了。王铁柱在地图上标出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夜市东边,烤肉摊附近;夜市西边,赌摊附近;夜市北边,糖葫芦摊附近。他把地图收好,对阿牛和石头说:“看到他们靠近柳巷,就回来报信。”
他还用黑玉感知周围灵力波动的变化。七星殿的眼线身上有那种灰色的灵力标记,每次靠近都会带起微弱的灵力涟漪。他在城北巡逻的时候,感知到过。那涟漪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黑玉能捕捉到。他不用眼睛看,就能知道他们来了。
几次避免了被跟踪到小院。有一次他在药铺门口看到了那个灰短褂的——常来买药的那个。那人蹲在街对面,手里捧着一碗茶。王铁柱没有出门,从后墙翻出去,绕了一大圈回到小院。有一次阿牛在夜市被那个圆脸的跟上了。圆脸的不远不近,一直跟到柳巷口。阿牛没有进巷子,转身走进了另一条街。圆脸的跟了进去,阿牛从那边的巷口绕出来,甩掉了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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