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远处那些火把。老杜的营地扎在丘陵的鞍部,正好卡住了通往北安城的大路。火把连成一条线,从南到北,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每隔十几丈就有一个岗哨,岗哨之间有人来回巡逻。硬闯是不可能的。
他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黑玉的光晕向外扩散,感知着营地里灵力波动的分布。人多的地方灵力波动强,人少的地方波动弱。东南角——强,那里是老杜和灰斗篷的位置。东北角——也强,有七八个人。西北角——弱,只有两个人在巡逻,而且那边的地形有一条干涸的河沟,两侧灌木茂密,可以藏身。
王铁柱睁开眼,把黑玉收好。他转过身,看着蹲在身后的花婶、阿牛、石头、赵六、孙七。五个人,脸上都是泥和汗,眼睛里全是血丝。
“西北角。有一条干河沟。我们从那里爬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五根木棍,是从灌木丛里折的,手指粗,半尺长。分给每个人。
“咬在嘴里。别出声。谁都不许说话,不许咳嗽,不许打喷嚏。”
花婶接过木棍,咬在嘴里。阿牛、石头、赵六也咬上了。孙七躺在担架上,王铁柱把木棍塞进他嘴里,用布条系住。
“走。”
六个人从灌木丛后面出来,猫着腰,朝西北角摸去。夜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远处的火把在雾中晃动,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王铁柱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短刀,左手拨开灌木。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没有声音。
河沟到了。沟不深,只有半人高,但很宽,能容一个人趴着爬行。沟底是碎石和干涸的泥巴,两侧的灌木从沟沿垂下来,把沟遮得严严实实。王铁柱滑进沟里,趴在沟底,把枯草和树枝盖在身上。他朝后面招了招手,花婶滑下来,趴在他旁边,把木棍咬紧。阿牛和石头把担架上的孙七放下来,孙七趴在担架上,阿牛和石头一前一后拖着担架滑进沟里。赵六最后一个,拄着木棍滑下来,趴在花婶后面。
六个人,趴在河沟里,身上盖着枯草和树枝,像六块石头。王铁柱开始往前爬。膝盖着地,手肘着地,每爬一步,身体就往前挪一尺。很慢,但很轻。碎石在膝盖下硌得生疼,他没有停。
花婶的膝盖被碎石磨破了。她爬过的地方,碎石上留下暗红色的血迹。她咬着木棍,没有出声。阿牛的右臂被荆棘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袖子里渗出来,滴在沟底。他用左手按住伤口,继续爬。石头被一条蛇咬了——不是毒蛇,拇指粗,灰褐色,盘在沟底的石缝里。石头的手按在了蛇身上,蛇回头咬了他的手指一口。他猛地缩手,但木棍咬在嘴里,叫不出来。他看了看手指——两个小洞,血珠渗出来,不疼,不麻。不是毒蛇。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爬。
孙七趴在担架上,嘴里咬着木棍,眼睛半睁半闭。他的烧已经退了,但身体还是很虚。担架在沟底颠簸,他的头撞在木杆上,闷响了一声。他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出声。赵六跟在后面,用木棍撑着沟底,一点一点地往前挪。他的腿还肿着,每挪一步就疼得额头冒汗,但他咬着木棍,没有哼一声。
爬了将近一个时辰,河沟变浅了。沟沿的灌木变稀了,能看到外面的火光。老杜的营地就在河沟的上方,距离不到二十丈。火把的光从沟沿照下来,在沟底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王铁柱停下来,把身体缩进灌木丛的阴影里。他把黑玉贴在胸口,感知上方的灵力波动。两个巡逻的修士,炼气三层和四层,正在河沟上方来回走动。脚步声从头顶传下来,很重,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
灰斗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是从头顶,是从营地中央的方向。
“罗盘显示他在附近。分头搜!”
脚步声多了起来。不止两个,是五六个。他们在河沟上方走来走去,火把的光晃得更厉害了。王铁柱趴在沟底,屏住呼吸。他把黑玉的光晕压到最薄,整个人像一块石头。花婶趴在他旁边,咬着木棍,眼睛盯着头顶的火光。
一队七星殿修士从河沟上方走过。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剑拨开灌木,检查有没有人藏身。最近的离王铁柱藏身的河沟不到三丈。他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能听到他们剑鞘晃动的声音,能听到其中一个人在说:“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另一个人说:“别废话。上头说了,就在这片。搜!”
王铁柱一动不动。他的手臂酸了,膝盖疼了,后背的剑伤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动。花婶的膝盖在流血,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滴在沟底的碎石上。阿牛的右臂伤口还在渗血,他把手臂压在身体下面,不让血流出来。石头被蛇咬过的手指肿了,不疼,但肿得像个萝卜。孙七趴在担架上,嘴里咬着木棍,眼睛闭着。赵六撑着木棍,咬着牙。
脚步声走远了。不是走远了,是走过了他们藏身的位置,朝河沟的下游去了。王铁柱正要松口气,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野兽在灌木丛里窜动的声音。一只野兔从沟沿上跳下来,落在王铁柱面前。它蹲在沟底,耳朵竖着,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盯着王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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