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比刘四难抓得多。
刘四是个蠢贼,偷了东西就往夜市深处钻,被人追就慌不择路。孙大不一样,他不偷,他骗,而且他骗得很小心。他在城北茶馆出没,每天上午到,坐到中午,喝一壶茶,吃一碟花生米,和茶客们聊天。他聊天的内容很广——灵药行情、妖兽出没、拍卖会上的新鲜事。他说话很慢,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在跟老朋友聊家常。茶客们听得很入神,有人问价,他就摇摇头:“不卖不卖,我自己采的,留着用。”过一会儿,又有人问,他又摇头。第三次问的时候,他才叹口气,说:“行吧,给你匀点。”
王铁柱跟了他两天。第一天,他坐在茶馆的角落里,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看着孙大和茶客们周旋。孙大卖的是假灵药——用普通草药染色后冒充清灵草。他的手法很高明,那些草药晒干后碾成粉末,掺进真的清灵草粉末里,色、香、味都分不出来。只有用灵力催动的时候,药效才会显出差异。但买药的散修谁会在摊位上用灵力催动?回到家用的时候已经晚了,人也找不到了。
第二天,王铁柱看着孙大骗了一个炼气二层的老妇人。老妇人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灵石,买了一把假药,千恩万谢地走了。王铁柱没有当场动手,等到孙大离开茶馆、走进一条无人的巷子时,他从后面跟了上去。
“孙大。”
孙大停下来,转过身。他看着王铁柱,脸上没有慌张,只是皱了皱眉头,像在看一个认错人的路人。
“你认错人了。”
“你是孙大。诈骗犯,悬赏八枚灵石。”
孙大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变沉,像一块石头沉到了水底。他的嘴闭上,眼睛眯起来,手慢慢伸向腰间。王铁柱没有给他拔刀的机会,上前一步,右手按住孙大的手腕,左手去抓他的衣领。孙大侧身躲开,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朝王铁柱的左臂划去。王铁柱躲闪不及,刀刃划过了左臂——旧伤的旁边,皮肉翻开,血涌出来。
不是重伤,但疼。王铁柱咬了咬牙,没有退。他用右手抓住孙大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孙大惨叫一声,短刀掉在地上。王铁柱一脚踢开刀,把孙大的双手扭到背后,用绳子捆住。
“巡城司。走。”
孙大低着头,没有再挣扎。
八枚灵石。加上之前的十五枚,一共二十三枚。王铁柱手里还有花婶攒下的五枚,一共二十八枚。欠吴老七三十枚,差两枚。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在包袱的夹层里找到了两枚碎灵石——花婶缝在布包里的,他之前没发现。
三十枚。够了。
王铁柱把三十枚灵石装进布袋,系好,塞进怀里。他走到孙大面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押着他走出巷子。
吴老七接过布袋,没有数。他把布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抓出一把灵石看了看,又抓了一把,点了点头。他把灵石倒进抽屉里,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一张是王铁柱写的借据,一张是他自己写的账目。他把借据和账目放在桌上,用打火石点着,看着它们烧成灰。
“清了。”
王铁柱站在柜台前,手里只剩三枚灵石。
吴老七靠在椅背上,抽了一根烟,慢慢地把烟丝塞进烟杆里,点着。
“老杜的耐心不多了。”他吐出一口烟,“灰斗篷在苍梧盟内部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据我所知,他们正在策反巡城司更多的人。你在这里待不久。”
王铁柱没有说话。
吴老七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铺在柜台上。纸上画着一张地图,从苍梧城往北,穿过一片标注为“荒原”的区域,又穿过一片标注为“迷雾山脉”的区域,再往北,有一座小城,旁边写着三个字:北安城。
“北安城,不属于任何大宗门势力,几个筑基散修共管。那里比苍梧城更远,七星殿的手伸不到。但路途远,近一个月。要经过妖兽盘踞的区域。”
王铁柱盯着那张地图,把每一条路、每一个标注、每一个地名都记在脑子里。
“地图能带走吗?”
“不能。你要是被搜出来,麻烦更大。”
王铁柱又看了一遍,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睁开眼,再对照一遍。确认无误后,他把地图推回给吴老七。
吴老七把地图折好,塞回柜台下面。
“还有事吗?”
“没了。”
王铁柱转身走到门口。吴老七叫住他。
“小心刘主管。他这几天在找人递话,说要把你赶出去。不是停职,是驱逐。”
王铁柱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铁柱恢复巡逻的第十天,刘主管召集城北所有巡城修士开会。
城北分局的会议室在后街的一间大屋子里,平时空着,只有开会才用。屋子不大,只有十几张凳子,坐满了人。王铁柱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老程。老程低着头,在卷烟,卷好了叼在嘴里没有点。前面几排坐着城北分局的巡城修士,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打哈欠。刘主管站在前面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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