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找到野狐峪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了。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斜照过来,把整条山谷染成暗红色。山谷不宽,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水很凉,凉得脚趾发麻。溪边有几棵歪脖子柳树,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枝条垂到水面上,像一挂挂绿色的帘子。
花婶选的窝棚在溪流上游的一个拐弯处,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三面有遮挡。窝棚是用树枝和油毡搭的,很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窝棚门口挂着一块破布当帘子,布上有个洞,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
王铁柱拖着伤腿走到窝棚门口,用铁剑挑开布帘。
花婶正蹲在地上给赵六换药。她的左臂还吊着,但已经能活动了,右手拿着布条,一圈一圈地缠。赵六靠在干草堆上,腿上伤口已经结痂了,新生的肉是粉红色的。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但精神比之前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能自己吃东西。看到王铁柱,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但眼睛里有光。
“回来了?”花婶没有抬头,继续缠布条。她的手很稳,比以前稳多了。
“回来了。”王铁柱在门口坐下来,把铁剑靠在墙边,短刀插在腰间。右腿的伤口又疼了,走了一天的路,骨裂的地方肿得老高,裤腿绷得紧紧的。他用手按了一下,疼得额头冒汗。
阿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兔子已经死了,脖子被扭断,毛上沾着血。他把兔子放在地上,蹲下来,用短刀剥皮。动作比以前利索多了,一刀一刀,皮肉分离,干干净净。石头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捆干柴,把柴放在窝棚门口,码得整整齐齐。
孙七躺在最里面,盖着一条破被子。他的脸色还是白,但比之前强多了,眼睛睁着,看着王铁柱,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王铁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冲他点了点头。孙七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花婶把赵六的腿包扎好,站起来,走到王铁柱面前。她蹲下来,看着他右腿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左臂,伸手捏了捏。左臂还是没知觉,像一根木头。
“又伤了?”
“嗯。”
“重了?”
“骨裂加重了。左臂还是废的。”
花婶没有说话。她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点金疮药,撒在王铁柱右腿的伤口上。药粉已经不多了,纸包瘪瘪的,倒出来的粉末少得可怜。她把药粉抹匀,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布条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洗过好几次,已经发白了,但还干净。
“干粮还剩两天的量。”花婶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很低,“金疮药没了。赵六的伤口前两天有点发炎,我用盐水洗了洗,压下去了,但再发炎就没东西可用了。”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地上。布袋里是十枚低阶灵石——从矿脉和洞府所得,他留了五枚在身上,十枚给花婶。
“拿去最近的集市,买些干粮和金疮药。”
花婶看着那个布袋,没有接。
“最近的集市在哪儿?”
“东北方向,翻过两座山,有一个叫‘青石坳’的地方。比青石集小,只有一个杂货铺和一个药摊。但离这里近,一天能来回。”
王铁柱把布袋塞到花婶手里。
“明天一早去。早去早回。”
花婶攥着布袋,手指在发抖。她低下头,把布袋塞进怀里。
“这两天,”她抬起头,看着王铁柱,“有一伙散修在附近转悠。”
王铁柱的手按上刀柄。
“什么人?”
“三男一女。炼气三层两个,炼气四层一个,还有一个炼气二层。”花婶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前来的,在谷口转了一圈,看到了我们的窝棚。阿牛当时在外面捡柴,跟他们打了个照面。他们问阿牛这里有没有水源,阿牛说不知道,他们就走了。”
“走了?”
“走了。但第二天又来了。这次没靠近,站在山坡上看了很久。”花婶顿了顿,“他们的眼神不对。不是路过的那种看,是在数人头,在看我们有多少人,什么修为。”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三男一女,炼气四层带头。五个人。他这边,花婶炼气二层,左臂还没好;阿牛炼气二层,伤刚好;石头炼气二层;赵六和孙七不能打。只有他一个炼气四层,但左臂废了,右腿骨裂,右肩有伤,灵力不到五成。
“他们还会来。”王铁柱说。
“我知道。”花婶站起来,“所以我让阿牛和石头轮流在外面守着。白天一个,晚上一个。”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把铁剑从墙边拿过来,放在手边。短刀没有插回腰间,而是放在膝盖上。
“明天你去集市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跟着。”
花婶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窝棚深处,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闭着眼,像是在打盹。但王铁柱知道她没有睡。她的手一直攥着怀里的布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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