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炳华坐在主席台上，气得脸色铁青。
台下上百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林东凡那个所谓的“建议”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林东凡说的有道理，把罗志伟安排到政协当副职，既顺应了民心，又保住了市公安局调整人事的正常进程。
但这个处理方案，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如果他接受了这个处理方案，就等同于承认自己错了，无异于当着全体干部的面承认自己做事不如林东凡考虑得那么周全。
如此一来，以后他郭炳华说的话、做的决策，将形同虚设！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
更关系着他以后能不能在吴州站稳脚跟的问题。
郭炳华拿起话筒。
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寒风：“林市长的建议，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但我认为，组织决定不能朝令夕改。罗志伟同志的免职决定，还是照旧。至于公安局的局长人选，经市委研究决定，由副局长付新平同志担任。”
话音乍落，台下一片唏嘘——老郭这是铁了心要硬刚到底啊！
但孟庆和却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抬眼瞧了瞧坐在台下第三排的付新平，无声中似乎在说——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
付新平也激动地点了点头，似乎在表示谢谢。
郭炳华还在继续讲话：
“至于楼下的那些群众，该驱散还是要驱散。
这里是市委办公大楼，不是表达个人诉求的地方。现场秩序不能乱，有必要的话，可以抽调公安干警过来协助。”
讲到这里，郭炳华放下了话筒，也没有再看林东凡。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摇头。
有人叹气。
林东凡坐在主席台上，只是淡然一笑，似乎一切尽在预料中。祁厅扭头看了林东凡一眼，又看了一眼郭炳华，什么都没说。
散会了。
人群涌出会议室，走廊里脚步声杂乱，像退潮的海水。
面带笑容的孟庆和走在前面，步子很很快。付新平紧跟在孟庆和后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激动情绪都压在心底。
罗志伟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走得不快，走廊里的人看见他，也只是无声一叹，然后离他远远的，不像以前一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这所有的人情冷暖，罗志伟都不在乎。
在他看来，自己这辈子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该送的家具也送了，该得罪的人也得罪了，没什么好后悔。
当他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罗局长，别走这么快嘛，过来聊两句。”
回头一瞧。
只见林东凡站在走廊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这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洁净的地板上，像镜子一样。
罗志伟转身折了回去：“林市长，有什么指教？”
“老罗，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林东凡摆出一脸遗憾的样子，伸手拍了拍罗志伟的肩膀。
面无表情的罗志伟，情绪不高：“如果你想听些感谢的话，那恐怕要令你失望了。你们鹬蚌相争，我是牺牲品，我谢不出口。”
“扯远了，我没指望你感谢我。”林东凡感慨万端：“我留你下来，也是想宽慰你两句，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什么。”
罗志伟冷然一笑：“不就是提前退休？又不是判我死刑，我死不了。退休了正好，后院那些木头，够我玩好几年。”
闻言，林东凡忍不住笑道：“你堂堂一个局长，天天在家里做木工，这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做木工，我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罗志伟依旧冷着一副面孔：“木头在我手里，我想它做成椅子，就可以把它做椅子！想把它做成柜子，就可以把它做成柜子！做好了送乡下，也没有人会干鸡蛋里挑骨头的龌龊事，没人会说我这干得不行那干得不行。”
“呵呵，你这怨念挺大啊，老罗。”
谈笑间，林东凡点燃了指尖那根香烟。
缓吸一口。
林东凡又继续讲：“不管你能不能接受组织对你的处理方案，我个人真诚地希望你能冷静下来，理性看待这些问题。”
“我哪不冷静了？我要是不冷静，早就上台掀桌子了，你们还想安然无恙地坐在上面指点江山？”罗志伟气性还是挺大。
林东凡淡笑连连：“别这么激动嘛，我这不是在批评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志伟看出来了，林东凡这一大堆的废话，全是铺垫，他真正想说的内容还憋在肚子里没吐出来。
林东凡又吸了一口烟。
若有所思地讲：“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我帮不了你什么。”罗志伟嘴上这样说，目光却紧盯着林东凡，等着林东凡的下文。
林东凡缓言道：“别急着拒绝我嘛，我只是希望你发挥一下退休老干部的余热——顾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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