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安之闻言,并未作声。
她初醒未久,颊边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眉眼间晕开几分惺忪慵懒,平添了几分柔婉之态。
只见她缓缓支起身,抬手轻拢身上覆着的云锦锦被,轻声问道:“贤妃那边,可还安好?”
雁真道:“奴婢并未得见娘娘芳容。出面接领的是她宫里的掌事宫人,梁太医也在殿内,拦着不让奴婢入内,只说娘娘病势沉重,恐有疫气传染,不便见人。
奴婢只得隔着殿门,将娘娘的叮嘱一一转述。贤妃娘娘让奴婢代为转达谢意,言说感念皇后娘娘挂怀,等她身子痊愈,亲自来坤宁宫向娘娘谢恩。”
“你确定那是贤妃的声音?” 薛安之抬眸,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雁真闻言一怔,垂首凝神回想半晌,才谨慎回道:“奴婢不敢十足断定。那声音听着确有几分像贤妃娘娘,只嗓子哑得厉害,说话含混不清,辨不太真切。”
薛安之轻轻颔首:“过两日,你再跑一趟敏秀宫。务必亲眼瞧一瞧她的情形,确认她安好无恙,本宫方能放心。”
“奴婢遵旨。”
“你们二人,替本宫洗漱更衣吧。本宫回宫后,还未曾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稍后你们陪着本宫过去一趟。”
“是,娘娘。” 雁南、雁真齐声应诺,二人连忙转身去取洗漱的银盆、香胰与备好的宫装,殿内再度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寿康宫暖阁内,药香氤氲,与殿外凛冽寒气格格不入。
薛安之望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太后,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母后,不过半载别离,您怎就憔悴至此……” 她声音哽咽,喉间似堵着棉絮,“皇上龙体违和,您又沉疴不醒,这深宫朝堂,臣妾孤掌难鸣,当真不知该如何撑下去了……”
悲戚之意尚未散尽,忽闻殿门 “吱呀” 一声轻启,寒风裹挟着碎雪的凉意钻入暖阁,搅乱了满室药香。
只见贤王妃一身暗绒镶银边的素色锦袄,外罩一件玄色貂毛披风,裙摆扫过地面无声,步履从容地走在前方。
身后跟着长宁郡主赵予娴,一身银红锦缎冬裙,外裹月白狐裘斗篷,颈间围着雪白狐裘围脖,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二人身后各随两名青衣侍女,垂首敛目,轻步紧随,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贤王妃看见皇后悲戚模样,温声劝道:
“听闻娘娘回宫,又得知太后凤体违和,老身便带着予娴赶来探望。娘娘万不可过度悲伤,仔细伤了凤体 —— 如今前朝后宫都还需娘娘主持大局。”
赵予娴的目光掠过榻上昏睡的太后,见她面色蜡黄、气息微弱,鼻尖不由得一酸,强忍着泪意,轻声附和道:“皇后娘娘宽心,太后素来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定能早日康复的。”
贤王妃环顾四周,开口问道:“太后凤体欠安,怎不见映月、雪梅前来伺候?”
皇后闻言,眸光转向一旁面目生分的宫女,问道:“瞧着眼生,你叫什么?先前在何处当差?”
那小宫女敛衽屈膝,恭谨回话:“奴婢名唤二丫,原在安乐堂当差,前日才被调拨来寿康宫侍奉太后娘娘。”
皇后眸光微沉,复又追问:“那映月、雪梅二人现下何处?”
冬丫垂首答道:“回娘娘话,映月、雪梅两位姑姑染了风寒,皇贵妃娘娘唯恐病气过给太后,已然将二人挪去幽兰阁静养了。”
皇后语气再添几分冷意:“那管公公又去往何处了?”
冬丫身子微僵,只低头怯声道:“回娘娘,奴婢委实不知。”
映月、雪梅自幼侍奉太后,向来忠心谨慎,身子素来康健,怎会偏偏在太后昏迷之际双双染病?
更何况二人乃是太后心腹,是有品级的宫人,即便染病,怎能随意挪去偏僻的幽兰阁静养?
她缓缓抬眸,入目尽是生面孔,眉眼生疏、举止拘谨,竟无一个往日侍奉太后的旧人。
寿康宫原先的心腹宫人,竟早已被尽数调离,不知去向。
薛安之侧目望向贤王妃与长宁郡主,二人亦正巧抬眸看来,三人心照不宣,目光相撞的一瞬,皆是心底一沉,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安乐堂乃是安置生病的低等宫人之地,素来偏僻杂乱,寻常绝不会调拨此处宫人前来太后跟前侍奉。
可甘迎双竟胆大至此,将安乐堂的人安插进寿康宫,替换掉太后身边所有旧人,把整个寿康宫牢牢把控在掌心。
看来自己先前的揣测半点不假,皇上龙体突染沉疴,太后无端昏迷不醒,显然绝非寻常疾病,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殿内药香依旧,却莫名透着一股寒意,悄无声息漫遍周身。
薛安之缓缓开口问道:“如今寿康宫是谁主事?”
殿门外走进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只敷衍略弯了弯腰,便直起身回话:“回娘娘,奴才庆荣,正是寿康宫管事太监。往后娘娘有任何吩咐,只管吩咐奴才便是。”
薛安之静静看着他,不怒自威道:“你在门外监视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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