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甘松涛仍放心不下,特意遣心腹去西市打探 —— 漕仓监督与粮储同知二人与那两名涉案小吏,是否真的按旨问斩。
待随从回禀 “亲眼见四人伏法,头颅落地”,他紧绷多日的脊背才缓缓松弛,心下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三月之期一到,太子赵禧和甫解禁足,便换了一身素净常服,亲自往坤宁宫登门请罪。
他垂首立在殿中,语调恭顺,句句皆是悔过之辞,软语温存间,尽显迷途知返之意。
皇后薛安之望着低眉顺眼的儿子,心中暗自慨叹:太子经此一事总算开窍了。
谁知笑意未及眼底,赵禧和忽然抬眸,躬身禀道:“母后,儿臣此番前来,除了请罪,还想求母后恩准一事 —— 儿臣欲娶甘家二房嫡女甘迎雪为侧妃,还望母后成全。”
薛安之脸上的暖意瞬间消散,凤眸一沉,周身气压骤降。
她放下茶盏,语气冷淡道:“你想娶甘家二房姑娘?本宫劝你死了这条心,人家未必肯应下这门亲事。”
赵禧和闻言一怔,眉宇间顿时染上几分不耐与骄矜:“母后何出此言?儿臣乃当朝太子,甘家不过是一届臣子,岂有推拒之理?”
“你当甘家是寻常臣子?人家未必看得起你这个太子。甘氏一门心思,都在贵妃所出的三皇子身上,巴不得将他推上储位,你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弃子罢了,怎会肯将嫡女嫁与你?”
“母后,我知道你素来不喜甘家之人,可儿臣觉得,甘松涛和甘松波忠勤职守,并未有不臣之心。甘家也并非那般趋炎附势之辈,未必就如您所想那般。甘家小姐性子纯良憨直,行事光明磊落,与宫中其他女子不同。儿臣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心想求娶于她。”
薛安之凤目微眯,目光直直刺向赵禧和:“你若还有半分储君的清醒,便该知晓甘家的狼子野心!”
她缓缓起身,凤袍曳地,步步生威:“甘松涛身为内阁首辅,兼掌大理寺重权;其弟任泉州都指挥佥事,手握三营兵权;其子现任兵部侍郎。这些年,甘家明铺暗垫,一心扶持三皇子。你且放眼看看,如今满朝文武,真心站在你这边的,能有几人?你竟还想着娶甘家之女?”
不等太子开口,薛安之再次说道:“就算甘家肯将二房嫡女许配于你,你便以为是他们臣服于你了?”
她一声嗤笑,语气里尽是失望与讥诮,“不过是甘家留的一条后路罢了!你若他日登基,他们便多一份依仗;你若一朝失势,不过牺牲一个嫡女,换三皇子一世荣华。于他们而言,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却将人家的算计当作真心,把豺狼视作良人 —— 当真是愚蠢至极!”
赵禧和蹙眉说道:“母后,你怎么老把人往坏处想,儿臣心仪迎雪之事,她还不知道呢。您这般处处提防,反倒显得咱们皇家人心胸狭隘。甘家世代在朝为官,向来谨守本分,并非那些只知钻营夺利之徒,儿臣不信他们会如您所想那般阴私。”
皇后气得指尖发颤,凤目含厉斥道:“昔日无野心,不代表今时没有这个想法!人心易变,权欲最是熏心。如今甘氏有贵妃倚仗,三皇子又日渐得圣宠,他们眼底哪还有半分世家本分?你以赤诚待之,殊不知在他们眼中,你可是三皇子登顶路上的绊脚石,只盼着除之后快!”
赵禧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母后何以将人心看得如此不堪?儿臣观甘家行事素来端正,绝非狼子野心之辈,您这般揣测,未免太过小人之心了。”
皇后听罢,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心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本宫坐镇中宫一日,甘家之女,便休想踏入东宫半步。”
赵禧和愤然甩袖,语气里满是执拗:“母后你为何非要如此偏执,事事都要顺着你的心意才算妥当?您若是执意不应,儿臣便去求父皇做主!”
言罢径直抬脚拂袖离去,只留一室僵冷。
薛安之望着太子决然离去的背影,浑身气血翻涌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咬牙对心腹女官雁南沉声道:“吩咐下去,本宫七日后要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邀各家适龄贵女赴宴。”
消息一经传出,宫墙内外立时掀起波澜。京中世家无不明了,皇后这是要借着赏花之名,为太子甄选良人。
太子年方十八,风华正茂,姿容俊朗,气度不凡。今太子妃已有身孕,东宫良娣、侧妃之位尚虚。若能得太子垂青,倾心相付,他日荣华富贵、家族光耀,皆指日可待。
相较于那些家中有适龄女儿、正忙着钻营攀附的世家贵族,林家反倒显得格外清闲。
林府内院,日色和暖,春风轻软。俞珊与柳倩儿陪着孩子们在园中闲坐嬉闹,静享暖阳,一派安稳静好之景。
林景泽坐在一旁,自斟自饮,手中书卷半展,却时常抬眸望向嬉闹的孩童,眼底尽是温柔暖意。
十二岁的林宗茗正手把手教林眺辉投壶,四岁的林眺卿迈着小短腿凑过来,奶声奶气地拽住他衣摆:“大哥哥,我也想学,你教教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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