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结束后，胡步云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走廊尽头的大玻璃窗上，亮得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往外走去。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先回了家。章静宜已经去了花城，王姐在客厅里拖地，见他进来，擦了擦手说：“书记，您吃饭了没？我去给您热一下。”
“不用了，我不饿。你去忙吧。”胡步云换了拖鞋，走进书房，关上门。
书房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得哗哗响。他走过去，把纸压住，然后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窗外的香樟树已经绿了，叶子在风里翻着白肚皮。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议论什么。
他抽完那根烟，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龚澈的号码。“把省管县改革试点的最新报告送到我家来，我晚上看。”
“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人送过来。”
“另外，你帮我约一下国涛省长，明天上午，我请他到家里坐坐。”
龚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书记，您是要……”
“没什么大事。就是聊聊天。”
龚澈没再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刚挂，胡步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来电号码，是东江省副省长马良，胡步云赶紧接听。
马良对胡步云一如既往的地热情，这种热情显得有些夸张，让胡步云有些不适应。
马良先是对胡步云开展了无微不至的关心和问候，从身体到工作，从生活到心情，两人客套了大半天，马良才用汇报的口吻说，东江省政府办公厅已经和北川省政府办公厅接洽好了，制定了一个帮助北川开展灾后重建的方案。
这对北川是一件大好事，东江省财大气粗，马良愿意送给胡步云这么天大的一个人情，胡步云自然要接着。
他对马良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并开玩笑说真的是三生有幸，在京都党校认识了马良这个同学，不仅是我胡步云之幸，也是北川之幸。
马良诚惶诚恐，“胡书记言重了，说不定有一天我还得归于你的麾下，替你冲锋陷阵呢，到时候还请胡书记多多关照。”
胡步云哈哈大笑，“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们是同学是朋友是兄弟，什么麾下不麾下的，如果有幸与马省长共事，是我胡步云的荣幸。只怕到时候我得听从你马省长的领导。”
郑国涛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胡步云接过水果，把他让进客厅。“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郑国涛在沙发上坐下，王姐给两人倒了茶，带上门出去了。“步云书记，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聊天吧？”
胡步云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国涛省长，我跟你说件事。我向组织申请调离北川了。”
郑国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在京都跟纪委和组织部的同志谈话的时候，我当面提的。”
“组织上怎么说？”
“说会考虑。”
郑国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胡步云，目光有些复杂。“步云书记，你这个时候走，北川怎么办？”
“北川不是离了谁就不行的。”胡步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省管县的改革，有海潮同志在推。建安的灾后重建，有林知媛同志在抓。金瑞稀土的重组，有赵志刚在盯着。‘四个北川’的大方向已经定了，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推进。我在不在，区别不大。”
“区别很大。”郑国涛的语气变得有些硬，“你在，北川的干部就有主心骨。你不在，他们就会观望、就会摇摆、就会不知道该听谁的。尤其是下面地市的一把手，有的人服你，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也能镇住场面。换了一个人来，他们不一定买账。”
胡步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国涛省长，你这是在挽留我？”
郑国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在说实话。你别误会，我挽留你，不是因为我们是同事，也不是因为我欠你人情，是因为北川真的需要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郑国涛又开口了。“你上次在京都，跟我说你累了。我当时没太当回事。现在看你提了调离，我才知道，你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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