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华戍离开,墨故知还没想明白,原本已经明朗的局面是怎么回到原点的。
她以为尘镜已经够处心积虑了,没想到现在棋盘上又多出一个人。
墨故知瞳孔轻轻颤了一下,或许并没有多。
这盘棋上,不论是执棋人还是棋子,都太多了。
有人早早开始蚕食,有人一直隐在暗处等待时机。
墨故知缓缓闭上眼,整个人向后仰倒而去。
自从四海界醒来,发生了太多事,得到了太多有的没的信息,有些她当时注意了,有些或许被她忽略了。
因此,她现在要做一件超级大工程的事情——
倒带。
日落西斜,暮色将至,浓郁的色彩穿透阻碍降落在沉默的墨色上,缓缓的,流动的,似是时间在这里留下足迹。
其间浥青来过,见墨故知睡得安稳,也就放下心来,并没有上前打扰。
而让尘端着饭来,又端着饭走。
“还是等小师叔醒来再做一遍吧,还是要现做的才好吃。”
床上人眼球在眼眶里不安稳地动来动去,宽大的袖摆散在床上,看起来像是做了噩梦。
良久,墨故知睁开眼。
乌沉沉的瞳孔分外清明,胸腔中的声音难以抑制地响起,她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音
【我从未说过我是祖神。】
“放下执念,你当成神。”
“大道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人成神的。”
“哎呀,哎呀,哎呀!”
墨故知感觉胸腔被震得发麻,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
“所以,历劫成功了,飞升成功了,但没有成为祖神吗?”
原来大道不是傻子。
墨故知觉得真有意思,因为祂选定的新祖神一直放不下执念,所以才会派出那么多人,一直劝她。
尘镜让她成神,现在的祖神劝她成神,就连这些破事,都在告诉她不要妄想了,成神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就连上一世的墨故知也在赌。
赌“她”不愿成神。
幻天一梦是第一世的墨故知撑起的,可所有的锚点,因果,成败,却全都系在了她身上。、
因此,所有人都在劝她,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他们只是想让她放弃这个世界。
真正的四海界就存在那里,生死轮回自是天命,天命不会允许有人跳脱出去。
如果有就让这个人消失,如果做不到,那就给她一条更好的路。
一条绝无仅有的路。
没有人不想成神。
明玉尔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在窥得一丝真相的时候,问出那句,“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然万物有情,有情何以成神?”
大道无情,这是对的,墨故知不觉得什么,但她有情,她成不了神。
从第一世墨故知在头顶打下怨魂钉的那一刻,她就成不了神。
墨故知当时在林家回答明玉尔时,带着的是通天大道随时为她开启,而她主动放弃的浮华之心。
而现在,她竟然有一种秋裤扎进袜子里的踏实感。
走到现在,如果她是第一世的墨故知,转世中有人想要毁掉她谋划的一切,去捡她不要的成神路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那个自己。
想明白自己只需要“老老实实”一条路走到黑后,墨故知感到久违的轻松加愉快。
此时,天际已经轮转明月,她磨了磨牙,忽然觉得胃里空空。
墨故知一个翻身,下床,开门,打算乘着月光上街觅食。
结果刚出门,她就看到了院子大树上坐着的人。
“你竟然也没走?”
墨故知走近,抱着胳膊,抬眸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说也?”
裴青寂见到墨故知,身形微微一倾,纵身一跃而下。
清辉月光铺天盖地落下来,笼罩住了全身的天青色,远远看去,像是将一汪浸了月色的碧水穿在身上。
墨故知眯了眯眼,这衣服,料子真不错,也不知能不能给她做一身五彩斑斓的黑。
“原本说带我看热闹的,什么都没看见,墨师叔算不算诈骗?”裴青寂一步蹦到墨故知身侧,笑道。
“那么大的热闹,你说你没看见?”墨故知瞥了一眼,“你不仅看了,还参与了。”
“可我并没有看见山上面发生了什么。”裴青寂语气轻飘飘的,“您把凌云剑尊杀了?”
墨故知笑了一声,“不必来试探我,我哪有那个能耐。”
她说着往宗门外走去,“凌云剑尊飞升失败,仅此而已。”
凌云对她来说是棋子,但从他被判定天谴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弃子。
里面的龌龊无从说起,也不足为外人道。
“可他飞升前天上也打雷了。”裴青寂状似随意道。
墨故知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你想问什么可以直说。”
裴青寂沉默了。
他垂眸,看着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光清明,影子也像两个实实在在的人,可影子没有心,人心也隔着各种东西。
“墨故知,我姓裴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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