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再管那些乱糟糟的队列,迈开大步就朝简易码头方向走去,王天志连忙跟上。
码头上,一艘伤痕累累的福船缓缓靠岸,船帆破了好几个大洞。
船刚停稳,十几个同样风尘仆仆,面带疲惫和一丝愤懑的汉子就跳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名叫疤脸刘,是张仲坚的老部下。
“大龙头!”
疤脸刘见到张仲坚,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起来!快说!倭国那边如何?银子弄到手了没?”
张仲坚迫不及待地扶起他,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疤脸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大龙头,倭国…倭国那些矮子,不识抬举!”
“我们按您的吩咐,带了丝绸,瓷器过去,想跟他们换银子。”
“可他们那些什么狗屁大名,一个个鼻孔朝天!”
“说我们是海上来的野人,不配跟他们做生意!”
“只肯用些破铜烂铁和粮食换我们的好货!”
“我们想找他们管事的谈,差点被他们的武士给砍了!”
“什么?!”
张仲坚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一股邪火“噌”地就窜到了脑门顶。
他一把揪住疤脸刘的衣领,巨大的力量勒得疤脸刘差点喘不过气。
“废物!一群废物!老子让你们带着东西去做买卖,不是去当孙子的!”
“他们不给,那就抢啊!”
“倭国那点破地方,老子当年又不是没去过!”
他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白银在向他招手,又眼睁睁看着它们飞走了。
疤脸刘被勒得脸色发紫,艰难地说道:“他们人多,港口有兵,我们船不行,人手也不够。”
“放屁!”
张仲坚一把将疤脸刘掼在地上,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一头被困住的暴熊。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厚背砍刀,雪亮的刀锋在烈日下闪着寒光,指向大海的方向。
“集合!给老子集合所有能打的船!点齐五千人马!”
“老子亲自去,把那帮倭国矮子的头拧下来当夜壶,把他们的银子统统抢回来!”
码头上顿时一片骚动。
老兄弟们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则面露忧色。
土人们则大多茫然不知所措。
王天志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张仲坚握刀的手臂。
“大龙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滚开!”
张仲坚正在气头上,胳膊一甩,差点把王天志甩个趔趄。
“王秀才,你少拦我!”
“倭国有银山,有了银子,老子能招兵买马,还怕他娘的朝廷个鸟!”
王天志顾不得狼狈,再次扑上来,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大龙头,息怒,息怒啊!”
“听我一言!”
“倭国路途遥远,海上风浪难测。”
“我们倾巢而出远征,万一朝廷的兵马趁虚而入,端了我们的老巢怎么办?”
“这岛上刚刚安稳,根基未固啊!”
“到时我们前有倭国死战,后有老巢被抄,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朝廷?”
张仲坚动作一顿,赤红的眼睛瞪着王天志。
“朝廷的水师远着呢!”
“再说,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朝廷那些老爷们舍得派兵来?”
“他们连道像样的诏书都没下过!”
“他们眼里,这地方跟野林子没两样!”
“大龙头!”王天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一时彼一时啊!”
“以前或许如此,但现在,我们卡死了竹叶轩的东南商路!”
“柳叶那个人,手段通天,又与陛下关系匪浅。”
“皇家票号亏空巨大,柳叶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必要打通这条路,朝廷不出兵,他难道就不会想别的法子?”
“万一他绕过朝廷,用私兵呢?我们不得不防啊!”
“此时远征倭国,无异于自断臂膀,将后背完全暴露!”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张仲坚炽烈的怒火上。
倭国的银子诱惑巨大,但王天志的话更现实。
他不是没脑子的莽夫,能从一个小海盗混到今天,靠的就是关键时刻的谨慎和狠辣。
柳叶!
这个名字让他心头一沉。
虽然没见过面,但此人的名声和手段,他听过太多。
卡了竹叶轩的商路,就是断了柳叶的财路,更是捅了皇帝的钱袋子。
这仇,结大了。
他缓缓将刀插回鞘中,发出“锵”的一声轻响,眼中的疯狂褪去。
“那你说怎么办?不抢倭国,银子从哪来?”
他指了指码头上那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土人。
“养着这群饭桶,一天得多少粮食!”
“光靠抢掠过往商船能抢多少?”
“还有,这岛上要筑堡,要修船,要打造兵器,哪样不要钱?”
王天志见张仲坚冷静下来,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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