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文斌没吱声,也没去看马栓牛。
他太了解刘根来了,对付这种人,刘根来绝对比他有经验。
可张二娃不知道啊!
马栓牛气势汹汹的奔向刘根来,他想拉住,被一把甩开,见迟文斌稳坐不动,还以为迟文斌怂了。
眼见着自己的兄弟要被人收拾,他连个屁也不敢放,这种人也配当领导?
上面的人眼瞎了还是咋的?
迟文斌不动,张二娃干脆也不管了,站在原地看着热闹。
马栓牛几步冲到刘根来身前,猛的一推他的肩膀,“说你呢!你聋了?”
刘根来一侧身,泄去力道,看也不看马栓牛。
“这两条鱼多少钱?我买了。”
“你买?偷集体的鱼被抓现行,就想……”
马栓牛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咋了?
刘根来掏出了一摞大黑十,在手里晃着,啪嗒啪嗒直响,打眼一扫,少说也有两三百。
马栓牛怕是很少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一下被镇住,眼睛都移不开了。
“多少钱一斤,你说个数。”刘根来还是不看他,又啪嗒啪嗒的抖了几下钱。
马栓牛盯着那摞钱,咽了口口水,艰难把目光移开,在看向那两条鱼的时候,心思活络起来。
“偷了集体的鱼,被抓现行,光买哪行?得罚。我也不跟你多要,就按一斤十块吧!”
多少?
一听这数,张二娃两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那是两条草鱼,市价也就四五毛一斤,张口就是十块一斤,你当龙肉了?
不光他,迟文斌也扭头看了马栓牛一眼,显然是被他的狮子大张口惊到了。
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敢跟刘根来狮子大张口,这人要倒霉了。
马栓牛的心思都在钱上,根本不管别的, “这两条鱼加起来得有十五斤吧!照理,你得赔一百五,看你年轻,念你初犯,就少收你点,你给一百……四就行了。”
他本来想说一百,装一下大度,可话到嘴边,又心疼那么多钱,愣是说成了一百四。
“一百四?没问题。”
刘根来把钱收回来,数出十四张,用左手递给马栓牛。
给的这么痛快?
他还以为这个年轻人要跟他讲讲价呢!
早知道会这样,那就多要点,亏大了。
马栓牛这个后悔啊,接钱的时候都有些走神,暗暗琢磨着找啥借口再多要点。
就在他的手碰到钱的瞬间,刘根来右手忽然一挥,咔嚓一声,把他的手腕铐上了。
“你……你干啥?”马栓牛猛的从后悔中惊醒。
不光他,看了半天热闹的张二娃也是一惊,只有迟文斌稳坐不动。
“干啥?呵呵……”刘根来轻笑一声,“就这么两条破鱼,你就敢跟我要一百四。这是明晃晃的敲诈勒索,还是当着两个公安的面儿,简直无法无天!”
“你胡说,我这是罚款,你们偷的是集体财产。”马栓牛很快就稳住心神,又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还真让张二娃说准了,这人还真不好对付。
给一般人,手铐都铐上了,早就怂了,他还来劲了。
“罚款?你一个村子,有罚款的权力吗?别说你们村,你们公社都没有。你个小小的大队长张口罚款,闭口罚款,咋的,国家的法律管不到你?”
刘根来没跟他掰扯这两条鱼是不是集体财产的事儿,扯那皮干啥?直接给他扣顶大戴帽子,压不死他。
马栓牛一下被噎住了。
法律方面的事儿,他哪儿懂啊?都没办法辩驳。
刘根来没给他思索的机会,继续施压,“敲诈这么多钱的罪过可不小,起码也要判十年。
文斌,十年劳改,一般都往哪儿送?”
“大西北。”迟文斌回应的可快了,“也有往东北送的。开垦北大荒嘛,多少劳力都不够。”
“那就把他送到北大荒,那地儿虽然冷点,但也比去大西北吃沙子强,马大队长,我对你够意思吧?”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马栓牛。
“你……你松开我!”
马栓牛有点慌,猛地甩着胳膊,想要挣脱出来。
他手里还捏着钱呢,这一挣扎,钱杨了漫天,小风一吹,飘的哪儿都是,还挺壮观。
“还敢拒捕?”
刘根来就不怕这样的,猛的一拉,前跨一步,转身,提臀,腰马合力,一下给马栓牛来了个过肩摔。
也就是河沟里的土软和,要不,这一下都能把马栓牛摔散架了。
饶是如此,马栓牛也是捂着老腰,龇牙咧嘴的,老半天没动弹。
刘根来转着脑袋四处看着,很快就瞄上了河边的一棵小树,抓着手铐,连拉带拽的把马栓牛拖了过去,把手铐的另一端铐上树干。
“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我们把鱼吃完,就送你去劳教。”刘根来拍拍手,转身回到火堆前。
张二娃都懵了,打死他也没想到刘根来会这么狠。
他哪儿来的胆儿揍马栓牛?
不知道马栓牛是马家沟的大队长吗?大队长被揍,还被铐在树上,马家沟的人肯定不干啊!
等他们的人得到消息,赶过来了,他怎么收场?
迟文斌也有这个担心,刘根来刚坐下,他就忍不住说道:“差不多得了,再闹腾就真出事儿了。”
“怕啥?”刘根来又往鱼上撒了点调料,“这是你的地盘,出了事儿,不是有你顶着吗?”
“你特么……”迟文斌先是一阵咬牙切齿,正要开骂,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猜到了刘根来的心思,骂人的话变成了一声叹息,“你特么算是把我豁出去了。”
“你要怂了,我就收手。”
刘根来把鱼拿起来,又咬了一口,烤的稍微有点糊,但味道都进去了,比刚才好吃多了。
“怕个蛋?你怂,我都不怂。”迟文斌心一横,拿起另外一条鱼,狠狠咬了一口,使劲儿嚼着。
俩人的对话又让张二娃一阵发懵,正好一阵山风吹过,把不少落在地上的钱吹的满地直滚,有的还落在河里面,被水流冲远了。
张二娃猛地回过神,颠颠儿的跑着追钱去了。
他家境很一般,见不得这么多钱都被糟蹋。
刘根来没管他,迟文斌也没吱声,等张二娃拿着一摞小半被湿透的钱,气喘吁吁跑回来递给过来的时候,刘根来顺手把那条烤好的鱼递给他。
“你不是喜欢看戏吗?先填饱肚子,一会儿,让你看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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