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番要找的是邻村的陈老根。昨日陈老根的儿子来百草堂寻医,说老父水肿咳喘,连下床都难,只是当时药铺里人满为患,王宁让他次日带父亲来面诊。王雪却记着这事,只想着用芫花治好陈老根,让兄长看看自己的本事。
陈老根家的土坯房低矮破旧,院墙塌了一角,院里的鸡群见了生人,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王雪推门进去时,陈老根正倚在床头咳嗽,脸憋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床沿。他的儿媳端着一碗粗糠水进来,见了王雪,愣了愣:“你是……百草堂的姑娘?”
“婶子,我是王宁的妹妹王雪。”王雪放下肩上的药篓,撸起袖子就去抓陈老根的手腕,“我哥忙,我来给大伯瞧病。”她学着兄长的样子摸了摸脉,只觉脉象沉滑,与前日李老汉的脉象有几分相似,便笃定是水湿内停之证。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芫花,又从药篓里翻出几颗大枣,“大伯,我用芫花给你治病,这药虽有毒,但配着大枣就能解毒,三剂下去保准好。”陈老根的儿媳有些犹豫,嗫嚅道:“这……要不要等王掌柜来瞧瞧?”
“不用!”王雪拍着胸脯保证,“我跟着我哥学医三年,这点病症还看不准?”她手脚麻利地生起火,将大枣丢进陶罐里熬煮,又按照记忆里的分量抓了芫花,待枣汤煮得浓稠,便将芫花倒进去,搅拌几下,盛出一碗黑褐色的药汤。
药汤热气腾腾,散着一股浓郁的气味。陈老根被咳喘折磨得难受,也顾不上多想,端起碗一饮而尽。没过多久,他便觉腹中绞痛,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紧接着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床褥上,触目惊心。
“爹!”儿媳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王雪也慌了神,脸色煞白,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她哪里知道,陈老根年轻时落下的胃溃疡病根,芫花的峻猛药性恰好刺激了溃疡面,才引发了呕血。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院墙外的刘二看在眼里。他是奉了孙玉国的命令来盯梢的,见此情形,当即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回了德兴堂。
“掌柜的,好消息!”刘二喘着粗气闯进德兴堂的后堂,孙玉国正翘着二郎腿,让郑钦文给他捶腿。刘二添油加醋地将方才的见闻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一句:“那陈老根呕了一大滩血,怕是活不成了!”
孙玉国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天助我也!”他当即掏出一吊铜钱丢给刘二,“去,把这事传遍青溪镇,就说百草堂用毒花害命,王宁草菅人命!”
刘二得了赏钱,眉开眼笑地跑了出去。他先是在镇口的茶馆里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又跑到集市上,扯着嗓子喊,引得一众村民围拢过来。一时间,“百草堂用芫花毒人”的谣言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青溪镇的大街小巷。
“怪不得王宁总用些稀奇古怪的药,原来是想谋财害命!”
“那芫花听说是毒鱼的,怎么能拿来治病?”
“以后可不敢去百草堂抓药了!”
议论声沸沸扬扬,原本涌向百草堂的村民,纷纷改道去了德兴堂。王宁正在药铺里给患者诊脉,听闻外面的流言,眉头紧锁。张娜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当家的,不好了,外面都在传咱们用芫花害了人,陈老根呕血昏迷,被抬去镇上的医馆了。”
王宁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银丝眼镜滑到鼻尖,他一把扶住,沉声道:“芫花用药需辨体质,陈老根的病症绝非实证,是谁擅自用了药?”
话音未落,王雪哭哭啼啼地跑了回来,头发散乱,围裙上还沾着血渍。她扑到王宁面前,哽咽道:“哥……我错了……是我偷偷给陈老根用了芫花……”
王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张阳叹了口气,摇着头道:“糊涂啊,这孩子太糊涂了!”
就在这时,药铺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孙玉国领着一群村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指着王宁的鼻子,厉声喝道:“王宁!你用毒花害命,今日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芫花解厄
第三章 伪方构陷 甘草破功
百草堂的雕花木门被孙玉国一脚踹开,门扇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门外的村民们举着锄头扁担,脸上满是愤怒与惶恐,叫嚷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孙玉国身着锦缎长衫,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郑钦文,以及凶神恶煞的刘二。
“王宁!”孙玉国上前一步,指着王宁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这庸医!用那毒花害了陈老根还不够,如今又闹出人命!”
王宁面色冷峻,将哭红了眼的王雪护在身后,沉声道:“孙掌柜,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陈老根之症,是小女鲁莽,未辨体质便用芫花,我自然会登门致歉,承担所有医责。但你说的又闹出人命,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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