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预料到了将要发生什么,今天丹州天气阴沉,明明是上午,天色却和洞天破溃处流出的天河水一样昏黄。
昏黄的河水拍在岸边,碎成一片浮沫,又顺着石缝流下去,最终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裘裳的贵女撑着那把墨意淋漓的伞,水沫飞溅,被尽数挡下,最终滑落,汇回那些奔腾的水中,只留几颗水珠落在伞面的白梅上,衬得花朵晶莹鲜活,栩栩如生。
“其面如绸,点水衬花,这便是【留珠伞】?”
紫红衣衫的少年匠人不知从何处走出来,向人行了个礼。
“上次得见如此精妙的藏线工艺,还是之前给杜策士长修旗枪。”
“不愧是玄机姑姑。”
“原来老杜的旗枪送到你们南家了吗……”玄机眼都懒得抬,话里倒是有几分意外,“看样子现在点星庐归你管?”
“小南,出息了啊。”
“多亏叔父和大哥抬举,小侄才有此造化。”
玄机懒洋洋地笑了声:“这种官面话就少说,我还不知道南行知和南祁连什么德行吗?”
“那都不重要了,姑姑。”
“如今的罗浮,已经没有南行知这个人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南关越和玄机都知道,南祁连只是个扶不上墙的蠢货,没了当家主的父亲,他就已经没有被提及的价值了。
南关越含笑上前,玄机由着他接过伞柄,撑在自己头顶。
倘若玄桓在此,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机虽然对玄家小辈都很照顾,但她本人性格疏冷,连侍女都只能单独为她撑伞,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熟稔的共伞情形。
但这就这么发生了。
两人静静站着,看面前天河滔滔。
看了一会儿,玄机才悠悠叹了口气。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你时就知道,你不是会在南行知手底下委屈一辈子的人,你和他们两个迟早要走到不死不休的场合。”
“但我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小越,你就这么着急吗?”
玄机的话里有些不满。
在她看来,南关越还太小了,按照她的打算,至少也要等到玄机回来进入罗浮工造司,再推荐南关越进浑天院深造一两年,然后再起事才稳妥。
玄家是地衡司世家,玄家在工造司的新势力注定只能由玄机领导,有玄机站在南关越背后,害怕什么南家人?
当然玄机最不满的还是南关越的做法。
先打压、取代,等其失势后再用个“意外”让人“消失”就行了,何必现在直接把人弄死呢?
有些不体面了。
南关越大概知道玄机的想法,连连喊冤。
“姑姑冤死我了,”他空着的手连摆,“可不是我弄的我大伯。”
闻言玄机起了好奇心,回头看向南关越:“哦?怎么说?”
“姑姑请看。”
南关越将玄机的视线引向岸边的一个缺口。
玄机打量着这个缺口。
“边缘明晰,是被什么硬物撞出来的?”
“姑姑慧眼,”南关越点点头,“是一艘船。”
“一艘青檐白底,缀饰桃花的船。”
玄机想了想。
“一定是一艘很漂亮的小船吧。”
“是啊,很漂亮,”南关越回想了一下那艘名为【画境仙游】的小船。
“翡翠檐,象牙底,形如鸳鸯凤首,桃花三两点,最是风雅。”
虽然创人时很容易给人带来心理阴影,但不可否认的是那艘船的精美。
甚至现在想想,哪怕是创人的时候,单说那白底溅上点点猩红的配色,还有点不可名状的暴烈美感。
“船风雅,船主人也风雅,只是大伯伯做事不太风雅,惹到了船主……”
南关越模仿评书先生,拍了一下虚空惊堂木。
“然后被船主一剑穿心,与他一样不太风雅的同伙共赴了黄泉——”
“哎呦!”
不太正经的评书先生被自家姑姑狠拍了一下后脑勺。
玄机懒得听南关越耍宝,她的关注点在别处:“随身的载具能撞碎洞天,属性优良的同时还兼具品味……”
“看来我们这位【飞星】出身相当不凡。”
南关越点了点头:“反正我在他面前是大气不敢出,也不知道当初的户籍部门怎么认定他是星际难民的。”
玄机冷笑了一声。
乖戾的贵女似笑非笑:“人总有私心。”
南关越深以为然。
是啊,人总有私心。
罗浮的户籍部门,贵胄褐夫基本对半开,但无论是哪一半,都不会希望葳蕤以贵胄的身份出现。
贵胄们惧怕,惧怕这位高贵强悍的存在,尤其惧怕他变成下一个压在他们头上的景家。
褐夫们盼望,盼望有一颗凛冽新星代表褐夫划破被贵胄蒙蔽许久的夜幕,给他们带来新的希望。
所以出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结果——
一位明显出身大贵族的少年人,被划作比普通褐夫还要无依无靠的星际难民。
这个身份成了两方共同的遮羞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