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再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灯。
橘黄色的光晕映在帐顶上,暖融融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香和奶腥味混在一起,不觉得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了一片温热的掌心。
夜云州就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胳膊肘撑在床沿上,下巴抵着手背,不知这样守了多久。
她一动,他立刻就醒了。
“青青?”他的声音有些哑。
眼睛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蒙,但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眼眶倏地红了。
“你醒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林青青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子一酸,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孩子呢?”
“在呢在呢,都好着呢。”夜云州赶紧扭头喊人,“姨母——青青醒了!”
巴夫人和奶嬷嬷一人抱着一个襁褓从外间进来,脸上全是笑。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巴夫人把老大放到林青青身边。
奶嬷嬷把老二也抱过来,两个小东西并排躺着,都睡得正香,小嘴巴时不时嘬两下,像是梦里还在吃奶。
林青青侧过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长得像你。”她看着夜云州,眼睛里亮晶晶的。
夜云州却根本没心思看孩子,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林青青的额头,声音闷闷的:“你吓到我了。”
林青青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有些痒,微微偏了偏头,这才看清他的脸。
眼睛是红的,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
她心里一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没事。”
“你流了好多血。”夜云州的声音又哑了几分,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我在外面听着你喊……我……”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肩膀微微发颤。
林青青感觉到颈窝里那片温热,心里酸胀得厉害,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慢慢地梳着。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哄孩子。
“你两个儿子都好好的,咱们家圆满了。”
夜云州闷在她颈窝里,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
他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紧,一字一顿地说:“不生了。”
林青青愣了一下。
“再也不生了。”夜云州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他在战场上发号施令还要坚决,“两个够了,不要了。”
林青青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到一半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夜云州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哪儿疼?我去叫师父——”
“不用不用。”林青青拉住他的袖子,缓了口气,嘴角还挂着笑,“我就是觉得你太大惊小怪了。”
夜云州却不这么认为。
他在外面等的那一个多时辰,每一息都是煎熬。
产房里每传来一声喊,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了一把,到后来他几乎站不住,是秦毅硬撑着他才没滑到地上去。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沙场上刀光剑影,他眉头都不皱一下;朝堂上波谲云诡,他眼睛都不眨一眨。
可今天,他怕了。
怕得腿软,怕得心口疼,怕得恨不得冲进去替她受那份罪。
“我说真的。”夜云州固执地看着她,“以后不生了。你喜欢孩子,咱们有两个了,够了。”
林青青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像被冬天的太阳晒着。
她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两个儿子,小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帐子。
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努力分辨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林青青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小脸蛋,嫩得跟豆腐似的,她的心都要化了。
她抬起头,看着夜云州,眼睛里带着笑,还有一点儿遗憾。
“云州。”
“嗯?”
“我想要个女儿。”
夜云州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了两滚,脸上的神情从坚决变成了纠结,从纠结变成了挣扎,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上。
像是想答应又不敢答应,想拒绝又不忍心拒绝。
林青青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吧!”她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现在不想那么多,咱们好好把他们养大。”
夜云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又低又哑:“你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我知道了。”林青青弯着眼睛笑,“你说过了。”
“我怕你听不见。”
巴夫人在一旁看着这小两口腻歪,又好笑又好气,转身把奶嬷嬷招呼走了,顺带把门带上。
外间,皇甫玉麟正坐在炭盆边喝茶,见巴夫人出来,笑着问:“醒了?”
“醒了。”巴夫人把襁褓接过来,低头看着两个小东西,脸上的笑就没收住过,“小两口正说话呢,咱们别去打扰。”
秦毅蹲在炭盆边烤手,闻言抬头看了皇甫玉麟一眼。
皇甫玉麟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说:“看我做什么?你可要做万全的准备,如烟还有几个月也该生了。”
秦毅点点头,他才不会像夜云州那么丢人呢!
屋子里,夜云州终于肯把目光从林青青脸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正呼呼大睡的“罪魁祸首”。
老大睡得很霸道,小手伸出了襁褓,攥着拳头,像是在梦里跟人打架。
老二则安静得多,蜷在襁褓里像只小虾米,嘴巴还噘着。
夜云州看了半晌,忽然说了一句:“还挺可爱的。”
林青青被他这别扭的夸奖逗笑了:“咱们的儿子,能不可爱吗?”
夜云州把她连人带孩子一起圈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雪又飘了起来,细细碎碎的,像谁在天上撒盐。
屋子里炭火正旺,暖融融的,两个孩子在襁褓中睡得香甜,偶尔发出一声小小的哼唧,又很快安静下去。
这个冬天很冷,但这个屋子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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