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把手里的课本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铁架床的床板上落了薄薄一层浮灰,他从背包里掏出带来的旧抹布,沾了点舍友递过来的热水,仔仔细细把床板、床栏都擦了个遍,这才把自己带来的褥子铺上去,又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码在床头。
布包里父亲塞的煮鸡蛋还带着点余温,他掏出来往桌上一放,笑着招呼几个舍友:
“来,都尝尝,家里带来的土鸡蛋,我爸特意给我煮的。”
赵雷几个也不客气,一人拿了一个,剥开蛋壳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念叨:
“还是家里的鸡蛋香,比食堂的好吃多了。你这一趟回去,可算把家里的事都摆平了?”
“嗯,都处理妥当了。”张建国把空布包折好塞进背包,又把带来的几件换洗衣物放进床脚的木箱里。
“后面就安心在学校待着,把这一个月落下的功课都补回来,再不能像之前那样乱跑了。”
他这话刚落,宿舍虚掩着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是班里的学委汪保国,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显然是过来收作业的。
汪保国显然是听见了张建国刚才的话,镜片后的眼睛扫了一圈宿舍,最后落在张建国身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轻蔑:
“哟,这不是咱们张老板吗?我还以为你早把江城大学的校门往哪边开都忘了呢,怎么今儿个有空回这穷酸宿舍了?”
这话一出口,宿舍里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赵雷脸上的笑容一收,刚要开口打圆场,就被张建国用眼神拦住了。
张建国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怒意,只是淡淡笑了笑:
“汪学委,好久不见。之前家里出了点急事,回了趟老家,缺了不少课,让你这边难做了,不好意思。”
“难做?我可不敢当。”汪保国抱着作业本往前走了两步,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你张老板是什么人物?忙着开百货公司、办服装厂,挣大钱的人,哪有功夫管我们这上课考勤的小事?我这个当学委的,哪敢劳您大驾跟我报备行踪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被张建国压在课本下的期中考试成绩单,语气更酸了:“再说了,咱们张老板聪明,就算一整个学期不来上课,说不定也能有办法混过去。”
“就是可惜了,期中考试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五,差点就垫了底,到时候期末要是挂了科,连累咱们班评不上先进班集体,我们这些人,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旁边的李涛听不下去了,皱着眉插了一句:“汪保国,你这话怎么说的?建国家里确实有事,又不是故意旷课,他这不是回来了吗,后面补回来就是了。”
“补?”汪保国嗤笑一声,斜睨着张建国。
“一个月的课,高数、政治经济学、大学英语,哪一门是那么好补的?别到时候上课一问三不知,反倒耽误老师的讲课进度。”
“我劝张老板还是掂量掂量,要是实在没心思读书,不如干脆专心去做你的生意,别占着这金贵的大学生名额,多少人挤破头都考不上呢。”
说完,他也不等张建国回应,抱着作业本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还故意把门摔得“哐当”一声,留下满宿舍的尴尬。
“这汪保国,吃枪药了?”李涛气得脸都红了,“不就是缺了一个月课吗,至于这么阴阳怪气的?”
赵雷叹了口气,拉着张建国坐下,这才跟他解释:
“建国,你别往心里去。他这段时间也确实憋了一肚子火。”
“你走的这一个月,辅导员天天找他,问你的行踪,说他这个学委没管好班级考勤,当着办公室好多老师的面说了他两回。他本来就好面子,这下更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张建国听完,反倒笑了,摆了摆手说:
“我当是什么事呢,没事。他说的也没错,这段时间我确实缺课太多,学习态度不端正,他有意见也是应该的。至于别的,我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拿起桌上的高数课本,翻开之前落下的章节,指尖划过上面的公式,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打算安心读书的。他说我补不上来,我就偏要补上来,不光不能挂科,还要考出个好成绩,不给班里拖后腿,也不辜负我自己来这大学一趟。”
“这就对了!”赵雷一拍大腿,笑着说,“你放心,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这一个月的笔记都记得工工整整的,回头就借给你抄。平时上课我也帮你占前排的座,咱们兄弟一起,还怕补不上这点功课?”
旁边的两个舍友也纷纷附和,说要把笔记都借给他,宿舍里原本冷下来的气氛,又重新热络了起来。
而另一边,汪保国抱着作业本回到自己的宿舍,把怀里的本子往桌上狠狠一摔,吓得正在看书的舍友都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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