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被轻轻带上，赵煕屏息凝神，静静听着那缓慢离开的脚步声。
走出了正厅，又踏进了花丛。
这时节桃花开得正艳，玉兰也已经含苞待放。
小朔儿走过去，应该能惹一身花香，说不定还有像他一般热烈的花瓣，忍不住落在他肩上。
不对，他的脚步怎么停了？
明明还没有走出院子。
*
院外，王朔看着等在花丛外的沈韫有点无奈。
“不是让你去我书房等吗？”
沈韫其实有点紧张，但努力装得很放松，只是毕竟在酒宴上喝了点酒，所以装得并不像。
“正好路过这里，想着等你一路过去也无妨。”
王朔蹙着眉，“你等了多久？”
他和赵煕今晚虽不比平常，但也是正经的一次。
而且动静并没有收敛。
沈韫脸色微红，“没有多久，刚到而已。”
王朔点点头，他现在其实懒得计较真假，反正沈韫无论听没听到，他都不是很在意。
但卧房里的赵煕却着急的坐起来。
项圈带动锁链，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也不知道赵凛搞得什么东西，结实的要命。
当然王朔其实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只要他想，自己松开即可。
可最近王朔正上瘾，他突然出去，应该会惹人不高兴。
算了，谅沈韫那个怂货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但他已经没办法放松的躺回去了，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几乎运起全部的内力，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朔道：“也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在这说完了，也省得再跑一趟了。”
沈韫有点懊恼，他其实是想借此机会和王朔秉烛夜谈来着。
至少他得证明，在政事上，他并不比赵煕差。
忆昔院里就有一套石桌椅，王朔招呼他进来，两人相对而坐。
“皇上说要让我后半生都要反省自身，弥补山东的百姓们，我仔细思量了一下，这半生来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好像就是家资颇丰。”
春寒料峭，又是深夜，没有下人伺候，连碗热茶都没有。
王朔衣着单薄，沈韫摸索着自己的披风，想要解下来给他披上。
王朔没有察觉到沈韫走神，而是自顾自说道：“你在山东任职多年，所以特意请你过来，想问问你，如今山东哪方面最欠缺钱财，大约需要多少，我派人将银子送到你弟弟手里。”
王朔说完，沈韫好一会没动静。
他抬眸看过去，才发现沈韫正看着自己发呆。
王朔有点无奈，又被他这傻样子逗到，这才笑道：“沈大人，若是让天下学子知道他们敬重若师的沈大学士会对着一个阉人发痴，大概会很失望吧。”
沈韫猛地回过神来，此时还没来得及消化王朔的讥讽，开口便是：“你冷吗？”
说罢就要去解披风。
等到还带着人体体温的披风真的落到王朔双肩上时，王朔的神情明显怔愣了一下。
沈韫也有点被自己的大胆吓到，颇有些紧张无措道：“那个，别人说什么是别人的事，我不在意就好了。”
这是在回答他的嘲讽。
“况且你也不是什么阉人，不要和那些流言蜚语一起欺负自己，你，你一直都很好的。”
不止回答了，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王朔坐在这场满是花香的春风里，再一次感受到了暖意。
只可惜，不是他想要的。
他将披风解下来，放到石桌上，“沈大人，还是说正事吧，山东如今哪部分最缺钱？”
沈韫神情黯淡下来，同样正色道：“去年的水灾冲毁了山东境内大部分良田，虽然朝廷已经尽量调配了，但其实还远远不够，若是护国公愿意，就买些粮食送过去吧。”
王朔郑重点头，“好，多谢沈大人指点，时候不早了，还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起身，将桌上的披风拿起来，双手递到沈韫面前。
沈韫不知怎么的，眼前有些模糊，“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也不能收吗？”
王朔抬眸看他，“沈韫，你明白的，不能收的，从来不是一件衣服。”
沈韫苦笑一下，伸手搭在披风上。
他原本想最后对王朔说一句话。
可没想到对面的王朔突然重重的蹙起眉头，额头上大滴大滴的落下冷汗，不过一两息的功夫，居然直接痛到摔倒在地上。
披风最终落在了地上。
沈韫愣了半秒，慌张的趴下身子，抱住王朔，“王朔，你怎么了？怎么了？”
王朔痛的说不话。
可紧闭的房间里却忽然传出巨大的锁链声响，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直接从窗户里跃出来，踩着花丛快速掠过来，直接将王朔抢进了自己怀中。
目光迅速在王朔身上扫过，然后看向沈韫道：“拿你的腰牌，我们进宫，神医都在宫里。”
王朔却用力握住了赵煕的手腕，痛到脸色扭曲，还艰难开口道：“把，把神医请到府中，别，别打扰，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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