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帕姆转身离开，隆介当即扬起下巴，眉梢都写满了得意，转头看向身侧的姬子。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这一回，可是爸爸赢了。”
他看着眼前早已独当一面的领航员，忍不住抚着下巴感慨，笑声爽朗地回荡在车厢里。
“就算姬子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可有些时候，终究还是姜老的辣呀。”
姬子静静听着他自吹自擂，等他笑够了，才慢悠悠开口打断这份自得。
“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也该累了吧？”
隆介立刻摆出一副动容的神情，抬手按住心口：“这是在关心爸爸的身体健康吗？我真是太感动了。”
姬子微微弯起唇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正好，我给你泡一杯咖啡润润喉咙。”
方才还满面春风的隆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都挤不出一句推脱的说辞。
“啊？”
隆介皮下的归寂开始疯狂摇起骰子，企图逃离这杯咖啡。
然而他却绝望地发现，除非自己马上自爆身份，否则他根本不可能逃过这杯姬子泡的咖啡！
“啊！”
他慌忙移开视线，干咳两声给自己找台阶。
“哎，也好，我顺路去会议车厢，和那几位智械兄弟打个招呼。”
“会议车厢？”德米特里狐疑地抬起了头，仿佛听见了一个很陌生的词。
“额、咳咳，我上次来，依稀记得那位机器人提到过派对车厢以前的名字。”
依旧是骰子瞬息间摇半天才知道答案。
……
顶着德米特里狐疑的目光，他竟然一下子没有那么抗拒姬子的咖啡了。
两人来到了那从会议车厢改名为派对车厢的地方。
车厢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机人“闭嘴”慢悠悠地滑了过来，停在吧台后方平时用来调饮的地方。
它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开始说起冷笑话：“传闻‘世界尽头’的饮品，全都是用笑话酿造而成。身处二相乐园，一则笑话自然成了调酒的不二之选——因为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笑话，所以才叫‘不二’。”
隆介额角微微一跳。
“你微表情里的紧张情绪，相比上一次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三。”机器人冰冷的电子音精准报出数据。
隆介勉强挤出笑容：“怎么会？姬子要亲手给我冲泡咖啡，天底下哪里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
“在赴死之前喝下一杯热咖啡，这不正是典型的‘人生苦短’吗？”机器人继续拆台。
隆介哭笑不得。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名叫‘闭嘴’了。趁我尚且安好，给你讲一则老故事吧。”
他缓缓开口，说起多年前一位无名乘客登上列车的往事，讲起那人对着机器人讲出一则冷笑话。
“我在废弃的历史档案中检索到了这条记录，这则笑话被命名为《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机器人毫无波澜地打断。
隆介眼中泛起一点怀念：“可你知道吗？机器人第一次听见这则笑话时，可是笑得无比开心。”
姬子不知道他到底在怀念什么时候，她连忙抬手拦住他，无奈地轻叹：“别再给这怪东西灌输内容了，它的数据库已经乱成一团。”
话音未落，一大杯色泽浓郁的咖啡已经被推到隆介面前。
隆介盯着满满一大杯液体，神色骤然紧张起来。
“这么大一杯？姬子，你该不会还在为从前的事生我的气吧？”
“说什么胡话。趁热喝了吧。”姬子神色平淡，语气不容推辞。
“饮品成分检测：咖啡原浆、赫尔多林蝶鳞粉、气态行星鱼类、微量铁粒子，其余未知成分若干……”
“非常可惜，选择性过滤装置于前一天出了点问题，用不了了，只能请您品尝原汁原味的姬子亲调咖啡。”
什么叫原本有专门的过滤装置，他一来就坏了？
隆介：“……怎么坏的？说不定我能修修？要知道我在外星走南闯北，也是有点本事的。”
“零件送到了南天门专门修理。”
怎么还带走了？！
隆介一听，脸都绿了。
我已红温、我已力竭、我已倒下……
机器人仍旧八风不动，一丝不苟地扫描着杯中的液体。
隆介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从容的笑容，对着机器人打圆场：“‘闭嘴’先生，讲了这么多冷笑话一定累坏了，不如也来一杯热咖啡歇歇？”
“我的雷达捕捉到信号，列车长帕姆需要我前去协助。隆介先生，祝您好运。”
机器人根本不吃压力，说完立刻一溜烟驶离了车厢。
车厢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隆介死死盯着杯中翻滚的深色液体，眼神坚毅，仿佛杯里流淌的不是咖啡，而是行星地心滚烫灼热的岩浆。他郑重地看向姬子，认认真真留下遗言：“姬子，如果我不幸栽在这里，记得把我的辞呈交给啵啵娃老师，告诉她，明天我请假不上班，就和往常一样。”
话音落下，他一仰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杯咖啡一饮而尽。
酸涩古怪的滋味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隆介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半晌才憋出一句：“简直绝了！”
姬子挑眉，轻声问道：“要不要再来一杯？”
隆介连忙摆手，好不容易喘过气，想起了往事。
“我听啵啵娃老师提起过，你当年做校务助理的时候，每天都会拎着一大壶咖啡犒劳全校师生，直到现在，老师们还对此记忆犹新。”他把空杯放在桌上，认真说道，“这么独特的饮品，不能只让我一个人独享，我得带回学校，让老师们一起尝尝。”
姬子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淡淡一笑。
“等你一路带回学校，这杯咖啡早就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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