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二蛋!等久了吧?路上有点事耽搁了!”王婶子热情地招呼着,打破了短暂的尴尬,“来来,快坐快坐!这位就是小梅,这是小梅妈。”
“阿姨好,小梅……你好。”张二蛋连忙招呼,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他拉开椅子,示意她们坐下。赵小梅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你好。”然后在母亲身边坐下。
赵母却并未立刻落座,她挑剔地打量了一下张二蛋拉开的椅子,又扫了一眼桌面那杯凉透的廉价花茶,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在女儿身边坐下,将那个亮片手提包“啪”地一声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王婶子张罗着点了茶水和几碟瓜子、花生之类的茶点。服务员端上来后,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嗑瓜子的声音和杯碟碰撞的轻响。赵小梅始终低着头,小口地抿着茶水,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眼张二蛋,又迅速垂下眼帘。
王婶子努力活跃着气氛,先是夸了夸张二蛋教书育人、工作稳定体面,又夸了夸赵小梅在县城工作、性格温顺懂事。张二蛋有些局促地应和着,努力想找些话题,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手心都有些冒汗。
就在这时,赵母放下了手中刚剥好的花生,拿起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她抬起眼皮,目光像两把小锥子,直直地刺向张二蛋,脸上挤出一个程式化的笑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瞬间打破了王婶子营造的表面和谐:
“张老师是吧?”她第一句话就定了调,“听王婶子说,你在咱们石坳乡中学教书?哎哟,那可是个好地方,清静!”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就是……挺辛苦的吧?天天对着那帮泥猴子?”
张二蛋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习惯了。孩子们……都挺好的。”他试图为孩子们辩解一句。
赵母仿佛没听见他的后半句,笑容不变,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同冰冷的刀锋出鞘:“不知道张老师现在……收入怎么样啊?”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精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张二蛋,仿佛要将他看穿,“在县城……买房了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婶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赵小梅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茶杯里。张二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起,刚才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一些。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了。
“工资……”张二蛋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决定实话实说,“一个月……两千多点。房子……”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感觉喉咙像被堵住了,“……还在攒钱,首付……还差不少。”
“哦……这样啊。”赵母拖长了调子,脸上那点程式化的笑容瞬间淡了许多,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计算。她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语气变得轻飘飘,却字字如冰锥:
“两千多点……现在县城的物价,张老师你也知道,样样都贵。吃饭穿衣,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
“房子嘛,”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窗外街道对面一栋栋贴着瓷砖、挂着空调外机的新建居民楼,“现在县城好点的地段,像城东新区那边,稍微像样点的三居室,首付……起码也得三四十万吧?”她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菜市场的白菜价。
“这还只是首付。后面贷款呢?利息呢?装修呢?家电呢?”她掰着手指,一项项数落着,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张二蛋心上,“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呢?奶粉、尿布、上学、补习……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她的目光终于转向身边一直沉默的女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心”:“我们家闺女,从小也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在百货大楼站柜台,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个月也能挣个两三千呢。”她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女儿挣得不比你少,凭什么跟你去吃苦?
“这往后啊,”赵母最后总结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闸门轰然落下,“日子长着呢。我们家闺女,可不能跟着过那种紧巴巴、看不到头的日子啊。张老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最后一句反问,带着一种虚伪的寻求认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判。
整个茶馆仿佛陷入了冰窖。王婶子脸上的表情尴尬至极,她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哎呀,小梅妈,话也不能这么说……二蛋这孩子,人好,有文化,工作也稳定,以后慢慢……”
“王婶子!”赵母直接打断了王婶子的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咱们都是过来人,得讲点实在的!这年头,光人好顶什么用?过日子不得靠真金白银撑着?总不能喝西北风吧?”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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