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师叔自然说的!”
“既然说得,那我就好好说上几分!”
张允桐缓缓将旁侧的茶盏端在手中,轻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了回去,好似就是为润润嗓子。
“头几年,洪字辈有名弟子对外散发假符箓,被媒体爆出来了,这件事,府中是怎么处理的?”
张允桐这话一出口,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层。
邹平脸上的汗淌得更快了,顺着鬓角滑到下颌,悬了一瞬,啪嗒一声砸在脚下的青砖上。
“求道曰真,问道须诚,我也不问你是个怎么处理的结果!只问这一件事,你这戒律堂的祭酒在其作奸犯科的过程中就真的毫无察觉吗?”
说着张允桐又将目光落在了麻听山的身上,“这位弟子是你招收的还是门中之人自己收的?”
麻听山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躬着身子,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回师叔的话,那弟子是……是……”
“是什么?”张允桐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悠悠地敲着。
麻听山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是味腴书院时收录的,彼时看他天资尚可,便收在门下,充作记名,待有合适的师父再予以分配。后来他入了科教庭,在韩师弟手下做事,那假符箓的事…弟子确实不知情,是事后才…”
“事后才知道?”张允桐转过头看向韩德本,“德本,那你呢?”
韩德本的脸已经白得跟新刷的墙皮似的,被点了名,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躬身立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能死死攥着道袍的下摆。
“弟子…弟子…”
“答不出来吗?那就不要答了,答了也是打脸!”张允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始终不紧不慢,“我也不问这些事了,这些年挂着府中名头在外走的道人越来越多,民宗局那边说宗教人士必须有宗教证件,这件事你我都是务必要遵循的!但是我不明白啊,为什么,那些本没有什么本事又无手段之人,他是怎么拿到的府中的证件的?而且怎么还是花钱买的呢?你们两个谁给我说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邹平、麻听山、韩德本三人脸上的血色在同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三张脸白得像是刚从浆洗桶里捞出来的道袍。
卖证。
这两个字比假符箓那件事还要命。
假符箓说到底只是个别人的行为,最多追究个失察之责。
可这卖证的事若被坐实了,那就是府中有人明码标价地往外批发宗教人士资格证,把天师府千年的金字招牌当成了菜市场里的白菜来卖。
“炼金须得三日满,辨玉仍需九年期!你们这些子侄哪一个不是师父调查过品行根骨之后,彼此互验才入得门庭的吗?如今怎生成如此功利世俗之心,为了修行之根本只顾那眼前的丝毫小利,自此处竭泽而渔,可真是有些面皮啊!一个查而不审,另一个审而不判,另一个判而不究,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苦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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