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冷光灯打在不锈钢台面上，折射出一种近乎残酷的苍白。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那是高浓度崩坏能残留的味道。
“不懂什么是喜欢……表现得太过于刻意。”
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并没有离开手中的数据板，但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那里有一道解不开的难题。
“如果她是真正的卑弥呼，面对刚才那种情况，绝不可能这么淡定地离开。
按照她的性格，现在可能已经满世界找起了其他的话筒，或者正拉着人说起哪里的甜点最好吃……毕竟，卑弥呼的厨艺确实是出了名的好。”
梅的话语平静，却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表象下不协调的违和感。
那不是性格的突变，而是灵魂质地的差异。
“哼，不仅仅是性格的问题。”
梅比乌斯慵懒地靠在实验台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淡绿色的蛇瞳中闪烁着戏谑而危险的光芒。
“虽然那个女人的说话方式确实直白得让人生厌，但在现阶段，能毫无羞耻心地直接说出‘期待’这种词汇的，只有爱莉希雅那个吵吵闹闹的家伙。
至于其他人……呵，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没有她那么厚的脸皮。”
她的语气直白露骨，带着特有的尖酸刻薄，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那个被忽略的细节。
灵风站在一旁，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听着两人的分析，微微颔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嗯”。
梅也点了点头，显然对梅比乌斯虽然难听但精准的判断表示认可。
“看来，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变量。”
梅比乌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转向灵风，
“那么，这位猎手，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冒牌的‘队友’？”
“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
灵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继续手头的工作，不要让实验进度停下来。”
“明智的选择。”
梅比乌斯耸了耸肩，转身重新投入到那些复杂的仪器前，
“毕竟，比起抓鬼游戏，我更感兴趣的是这只崩坏兽体内的基因序列。”
随着梅与梅比乌斯将注意力全部转回实验室，原本喧闹的空间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声。
灵风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阴影中，闭上了眼睛，开始认真复盘刚才卑弥呼的每一个反应。
意识被夺舍？
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在崩坏的侵蚀下，人类的意志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但如果是那种程度的意识替换，通常伴随着剧烈的崩坏能波动，而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还没有发生……”
灵风在心中默念。
但他并不担心。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试图占据这具躯体，灵风有绝对的把握直接斩断那根无形的线。
巡猎的光矢，从不会落空。那是针对灵魂本质的猎杀，无论对方躲藏在意识的哪个角落，都将被一箭贯穿。
他缓缓踱步，思绪开始向更深处延伸，试图从这微小的违和感中，推演出崩坏那深不见底的恶意。
十分钟过去了。
灵风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我们可能还是低估了这只末法级崩坏兽，也低估了……崩坏本身。”
他看向培养舱中那只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巨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如果将敌人预设为“全知全能”，那么一切看似荒谬的巧合，都将变成精心设计的剧本。
如果有人说，这一只末法级崩坏兽的出现，本身就是为了“死亡”呢？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这场战争，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灵风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两条时间线，每一条都通向令人窒息的深渊。
第一种可能：
这一次讨伐战，无论谁来，都会胜利。
这是崩坏给予人类的“甜头”。
人类会解剖这只崩坏兽，进行融合实验，将其视为进化的阶梯。
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人类战士的战斗力会因为这种“钥匙”而飙升，一种虚假的繁荣与自信将在逐火之蛾内部蔓延。
就在人类最为志得意满、以为掌握了神之权柄的时候——
“轰！”
一场前所未有的崩坏突然爆发。
那个在围剿末法级崩坏兽时表现出色的战士，那个被所有人信赖的战友，被选定成为了下一任第七律者。
而且，她的实力将是空前的强大。
她所引起的崩坏强度，远远超过以往任何一次记录。
没有人能阻止她，人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乡在曾经同伴的手中化为废墟。
律者与崩坏兽的狂潮将吞噬一切，直到人类流尽最后一滴血，或许……才能换来惨胜。
灵风摇了摇头，将这个画面甩出脑海，但另一种可能接踵而至，同样绝望。
第二种可能：
崩坏不再等待。
它直接引爆了这场远超以往强度的灾难。
律者降临，城市崩塌，人类在绝望中挣扎，看着家园被毁却无能为力。
直到这时，人类才在绝境中被迫解开了上位崩坏兽融合的钥匙。
那是用无数尸体堆出来的进化之路。
人类被迫将自己改造成怪物，变成所谓的“超人”，用比崩坏更狰狞的手段，才勉强击败了律者。
“无论是哪一种……”
灵风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都是我不想看见的未来。”
那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那种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崩坏掌心的无力感，正是崩坏最恐怖的压迫力所在。
它不是在和你战斗，它是在玩弄你，像猫捉老鼠一样，给你希望，再亲手掐灭。
人类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在悬崖边跳舞，岌岌可危。
“缺乏意识攻击的手段……”
灵风低声自语，眼中的寒芒愈发锐利，
“如果不解决根源，任何防御都是徒劳。”
不就是针对意识的攻击吗？
灵风深吸一口气，周身隐隐泛起一股肃杀的气息。
“只要我努力一下，就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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