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沉沦并非坠入虚无,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浸泡。
巴鲁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团温热、黏稠、无法名状的混沌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他试图感知自己的身体,却只换来一阵精神上的剧痛,仿佛他的“意识”这个概念本身正在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反复穿刺。
视觉与听觉彻底失效,但某种更源质的感知却在疯狂地向他传递着信息。
他“看”到了扭曲的几何,“听”到了矛盾的色彩。
这种混乱的感官输入,让他十分疑惑。
难道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不……不对。
那副身躯被强行扭曲、重组的剧痛,骨骼碎裂重塑的酸涩声响,还有鳞片剥落后那由蠕动眼球和触须构成的混沌物质……那一切的触感都还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绝不可能是梦。
就在这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即将把他最后一丝理性也碾碎时,一束微弱的银色光辉,穿透了这层黏腻的混沌,从遥远的“上方”洒落。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仅存的本能告诉他,必须抓住它。
“向上……”
这个念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拼尽全力地伸出“手”,那只由意识构成的、无形的龙爪,奋力地向着那束光划去。
混沌如同泥沼,每前进一分都伴随着被撕扯的痛楚,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拖拽着他,要将他永远留在这片深渊。
挣扎,攀爬,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片冰凉而圣洁的光芒。
嗡!
刺眼的银色光辉瞬间吞噬了一切。
下一刻,巴鲁发现自己脱离了那片令人发疯的深渊。他猛地低头,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覆盖着银色鳞片、充满力量感的巨大龙爪,完好无损,没有丝毫异化的痕迹。
“难道……我真的是在做梦?”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身躯,依旧是天彗龙那矫健而优雅的流线型姿态,枪翼收拢在身侧,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就在他试图观察四周环境时,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鳞片瞬间倒竖!一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墨绿色火焰弹呼啸着从天而降。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猛地向一侧翻滚躲闪。
轰——!!!
火焰弹砸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大地被那绿色的火焰触及,仿佛被强酸腐蚀的木板,迅速消融、碳化,留下一个不断向外扩散着腐败气息的坑洞。
那股气息,充满了扭曲与疯狂,让巴鲁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不适。
这时,他才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战场。
整个世界都仿佛濒临破碎,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隐藏着不祥的墨绿色所笼罩。苍穹之上,裂开了无数道巨大的绿色裂痕,如同这个世界无法愈合的伤口。
在那些裂痕之中,无数扭曲的、长满触手的、难以名状的肢体正在挣扎着探出。
大量形态扭曲、仿佛由无数尸骸胡乱拼接而成的龙形怪物嘶吼着从中涌出,扑向下方的大地。
大地上,由无数巨大钢铁战舰组成的人类舰队正在节节败退,激光与炮火在怪物群中炸开,却收效甚微。
很快,一艘艘战舰被扑上来的怪物撕成碎片,化作燃烧的残骸坠落。
末日。
这是真正的末日景象。
忽然,天空中的所有裂痕开始急剧扩大,最终汇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伴随着极致的精神扭曲感,从那空洞中降临。
巴鲁震惊地抬起龙首,看向天空。
一个巨大到无法完全观测的、扭曲不堪的龙头,正从那片宇宙的黑暗中缓缓探出,它仿佛是在另一个维度,隔着破碎的世界向下观望。
它的体型深不可测,仅仅是显露出的部分,就已经超越了巴鲁对“巨大”这个词汇的所有认知。
星球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沙砾。
随后,那布满裂谷与深渊的巨口,缓缓张开。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笼罩了整个世界。
不,是整个星球!
大地崩裂,天空瓦解,无论是负隅顽抗的人类舰队,还是那些扭曲疯狂的怪物,都毫无抵抗之力地被那股力量卷起,如同尘埃般被吸向那张深渊巨口。
巴鲁也无法幸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拉扯、被撕裂,巨大的龙躯在宇宙级的伟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开始期望这是一场噩梦了。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嘶吼,都无法醒来。最终,他的意识连同这颗濒死的星球,一同被那恐怖的巨龙吞噬。
被撕裂、碾碎、消化的剧痛再次袭来。
……
强光闪过。
巴鲁发现自己悬浮在一座现代都市的高空。熟悉的摩天大楼,纵横交错的公路,都在告诉他这是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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