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的中年市掾委屈的快哭出来:“实是朱夫人······”
说到此处,市掾不再言语,只低头伏身向蒋和越深深一拜,声音哽咽:“郎君对我等颇为信任,巍侯更是对军中子弟多有照拂。我等绝非忘恩负义之徒,万万不敢行那偷盗之事,恳请郎君明察。”
“恳请郎君明察。”其他市掾也齐齐跪下。
蒋和越沉默地扫过众人,看向矮几上堆积的竹简,眉头微蹙。
沉吟半晌,他才开口:“日后若是夫人再派人来取财物,须逐一登记在册,并让来者签字画押。”
几位市掾相互看看,跪在第一个的市掾小心翼翼开口:“郎君,若是那人不愿签字画押······”
蒋和越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他:“那就不给。谁知他是否真是夫人仆役?倘若是假冒夫人之名、意图损及夫人清誉的歹人,便该禀报太夫人处置。毕竟,有损夫人名誉之事,不可外扬。”
几个市掾恍然大悟,彼此交换了眼色,面上终见笑意,一同拜下:“谢郎君指点。”
又商议许久,将各店铺事务安排妥当,已是正午。
蒋和越挥退几人,让仆役上了些茶点准备享受一下闲暇时光,刚欲倚榻假寐。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蒋和越轻叹一声,刚刚放松的身子又坐直:“进。”
来人推开房门,却不急于踏入,而是背着双手,弯腰朝内探看,手中还捏着一根细棍。
来人是魏劭麾下武将之一,魏枭。见屋里并无旁人,才笑着大步进来,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到蒋和越对面坐下,顺手拈起矮几上的点心便吃。
蒋和越无奈摇头,伸手倒了一杯茶放在魏枭面前,瞟了眼桌上的小棍子:“每次来寻我,你们都要捏棍,我就从没看到过魏梁来。”
魏枭嚼着点心,举起茶盏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才道:
“他怎么没来过?你忘了?有回午间他奉主公之命来寻你,结果自己吃着喝着竟等睡着了,一觉睡到天黑,害主公干等了一日。”
蒋和越想起那次魏梁睡着了,自己也忙忘了,等晚间去见魏劭时,那人黑着脸都没正眼看自己。
他不由轻笑,又给魏枭添上茶:“不急,你慢慢用。”
魏枭放慢吃点心的速度,悄悄抬眸观察蒋和越神色,语气小心:“听军师说,那些铺席市掾······有贪墨之行?”
闻言,蒋和越脸上笑意微敛,抬头看向魏枭:“主公知晓了?让你来,也是为此事吧。”
魏枭放下手里的点心,迟疑着点头:“你为这些生意耗费无数心血,所得皆用以抚慰将士,主公自然不会叫你吃亏。”
道理大家都懂,但此事牵涉朱夫人,魏劭能否全然公正,却未可知。
思及此,蒋和越缓缓摇头:“和那些市掾无关,此事······牵涉夫人。”
“夫人?”魏枭惊讶,随即想到什么,蹙眉不语。
蒋和越起身理了理长衫,对魏枭笑道:“放心,我已经有应对之策,不会让主公为难的。”说罢转身往外走:“走吧,去见主公。”
魏枭目含忧虑地望着他的背影,却见他在门前驻足,回头提醒:“这些点心都带上,是新口味,也让大伙儿尝尝。”
魏枭忙取过一旁匣子装起点心,嘴里嘀咕:“给什么给,就这么些,喂那几个牲口岂不浪费?还是我留着慢慢吃。”
魏府书房外,一名十余岁的小童见蒋和越走来,躬身作揖:“长史,主公正在书房中等您。”
蒋和越笑着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他手里,轻声道:“莫要一次吃完。”
小童欣喜的将油纸包捧在手里,连连点头。
踏入书房,书案后正处理公务的少年闻声抬头,见是蒋和越,目光在他空荡的双手间流转一瞬,随即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蒋和越行至近前,躬身行礼:“主公,我回来了。”
“嗯,坐吧。”
少年看着大门被小童关上,脸上神色顿时生动起来,嘴角微撇,透出几分委屈:“你回来五日,我只见过你两回,倒比我这个巍侯更忙。”
蒋和越提袍在他案旁坐下,少年伸手为他斟了盏茶推过去:“非得我差人去请,方肯回来。”
见少年使性子,蒋和越笑着侧身轻撞了下他的肩:“我这不是忙着筹措银钱吗?你练兵养军,何处不需用度?”
听他提及银钱,少年想起唤他来的缘由,不自觉地抬臂理了理衣袖,看着他的眼神担忧:“听闻有市掾贪墨财物,可是他们看你年幼欺瞒于你?”
蒋和越垂下眼帘,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复又放下:“阿劭,当初选人时我就有所防备,不至于所有人一起欺瞒。”
他抬眸对上魏劭疑惑的目光:“是夫人。自从她知道那些铺席为我所有,便时常遣人支取财物,那些市掾不敢不从。”
“母亲?”魏劭一怔,神情中流露出难以相信的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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