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过后就是极致的疲倦反扑，二人选择在同一个房间休息。
雨丝敲打着玻璃窗，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丝毫没有亮起来的征兆，反而从铅灰一点点沉向墨蓝。
整个小院都被裹进了湿软的静谧里。
浅睡了一会的孔昭意睁开眼睛，身旁长生的呼吸早就沉了下去，方才还因为异能升阶而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双眼此刻紧紧闭着。
眼尾还沾着一点没褪尽的兴奋红意，脸蛋也让被窝焐得粉扑扑的，像是一颗带着阳光暖意的桃子。
手里还捏着一根紫蓝色的鸟毛，是临睡之前，小樱放在她枕头上的。
孔昭意将那根羽毛抽出来，找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进空间里的描金檀木盒子，将那根羽毛放进去。
又把滑到肚子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长生微微发烫的脸颊时，动作放得比触碰晨露里的花瓣还轻。
从前长生跟着她颠沛流离多年，睡觉总是睡不踏实。
就连重生之后，睡在家里她也总是会在夜里惊醒。平日里很少展露的情绪，在噩梦的催生下，总是蔓延得很迅猛。
后来是康乐、孔昭意和孔慧茹每天夜里轮流守着她，情况才好些。
如今看着长生毫无防备的睡相，连眼睫都不曾颤一下，孔昭意整个人都像是被窗外的雨雾浸软了，嘴角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将站在床头上睡得东倒西歪，马上要倒下来的小樱抓在手上，轻轻放在自己的枕头上。
而后抱着赖在自己怀里不肯起床的康乐走出了房门。
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间门，孔昭意和康乐就在客厅里坐下安安静静地吃了顿早午饭。
温热的鸡汤下肚，孔昭意只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吃完饭之后，康乐就把自己整个缩成一团，躺在柔软的沙发里不肯起来了。
孔昭意看了看时间，撑着伞出了门。
走在被自己搬空大半的小花园里，孔昭意发现另一边的假山景观后边还有几株兰草。
看着它们被雨水拍打也不曾弯折的植株，孔昭意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它们收进了空间里，依旧安置在那些牡丹附近。
穿过小花园，孔昭意就听见罗遇忠的声音，似乎很急切地在说些什么。
她皱了皱眉，快走了两步。
刚跨进院门，就看见唐泓仪脸色苍白地朝着院门跑来。
孔昭意迎上去将人拦下，便发现唐泓仪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激动地握着孔昭意的手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孔昭意的示意下止住了话头。
“雨还没停，进去再说。”
罗遇忠撑着伞，赶过来将唐泓仪搀回房间里。
气还没喘匀，唐泓仪又撑着还很虚弱的身体，挪到了孔昭意旁边。
见她一脸殷切，看着不像是个历经几十年风霜的人，倒像是个执着讨要糖果的小孩。
孔昭意不禁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你还怕我一声不吭地把你孙女拐跑？”
唐泓仪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只是她昏睡的时候做了个梦，里面的场景不太平。
这才一醒过来就急着要找孙女。
孔昭意也不过就是调侃她一句，笑了笑，便将空间里也急得不行的唐玉清放了出来。
祖孙俩一相见，话都顾不上说，便抱在一起。
唐泓仪的反应尤其强烈，她的大脑还被残存的梦境影响着，将伏在自己膝头的唐玉清抱在怀中，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连鬓边的白发都微微打着颤。
她是个性格刚毅的人，即便是知道自己女儿失踪之后，也一直撑着自己的体面，丝毫不让人看出自己的脆弱和崩溃。
可此时，她只是一个为自己唯一血脉担惊受怕的中年人。
唐泓仪不住地抚摸着唐玉清的眉眼、脸颊，像是要将她的面容牢牢刻在自己记忆里。
指腹蹭过唐玉清的眼角，她似乎看见梦里和自己道别的女儿，喉咙里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呜咽。
眼泪砸在唐玉清蛇尾的鳞片上，在灯光的折射下，显出斑斓色彩来。
唐玉清的能力升阶之后，似乎对其他生物的情绪解读更加灵敏了。
——她看懂了奶奶含泪双眼中的悔恨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蛇尾尖轻轻勾住唐泓仪的脚踝，唐玉清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窝。
泪珠无声滑落，似乎这么多年没有归宿的不安，都被裹在这些眼泪里，被她彻底丢掉了。
站在一旁的罗遇忠更是夸张。
他平日里挂在脸上的疏离客套笑容此刻碎得一干二净，眉眼低垂，泪珠噼里啪啦地从眼角滑落。
看着哭得比唐泓仪祖孙俩还要起劲儿。
——还真是好一幅老罗垂泪图。
孔昭意轻轻叹了口气，悄悄起身，撑着伞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孔昭意踩着湿润的青石板往回走，把那片迟来多年的祖孙相拥暖意，轻轻留在了身后的小院里。
回到自己暂住的小院儿，长生依旧在睡，连姿势都没变。
她枕边的小樱也仰面躺在柔软的枕头上，睡得没心没肺，孔昭意甚至觉得这个时候康乐把小樱叼走了，它都醒不过来。
没再躺回床上，她回到客厅，才坐在沙发上，团成一团的康乐就蹭了过来。
猫儿窝进孔昭意的怀里，闭上眼睛，打起了小呼噜。
孔昭意的指尖漫不经心地顺着康乐油光水滑的背毛，盯着窗外的雨，思绪渐渐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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