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整理了一下皱掉的衬衫领口,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输人不输阵。
没人的时候如何且不说,但至少在会议室里,他不能露怯。
调整好表情,确认看不出半点狼狈后,李鸿信才推开门,重新迈步走回会议室。
前后也就不到五分钟。
李鸿信刚推开门,还没等走到座位旁,赵安国怀里的手机就 “嗡嗡” 地震动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赵安国身上。
赵安国眉头微蹙,缓缓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沉 —— 此时来电的正是前不久,请他带队来彦林的那位老领导。
当初领导在电话里面可是再三保证绝不会插手地方事务,让他放手去查,不用有顾虑。
可现在……
赵安国长长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深谙其中的门道。
老领导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必然是受了上峰的压力,而且还是顶不住压力才打来的电话。
“赵组长,怎么不接电话啊?”
李鸿信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赵安国,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笑,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说不定是上级领导有重要指示呢。总不能装聋作哑,不接电话吧?”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刚才在楼梯间被骂的憋屈一扫而空,反倒多了几分有恃无恐的嚣张。
电话还在持续震动,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满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赵安国和李鸿信之间来回打转。
工作组的众人个个神色愤慨,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们当然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 又是新能源那面大旗压下来了。
明明马一民都投案自首了,明明贪腐命案就摆在眼前,可只要扯上那个国家级战略项目,就连工作组组长都要退让三分。
袁怀民面色凝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真发生了,心里还是堵得慌。
堂堂省 W 书记,连个涉案的副市长都拿不下,说出去都可笑。
可这是国家层面的战略布局,别说他一个封疆大吏,就是赵安国这个部级组长,也扛不住顶层的压力。
马一民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看着李鸿信出去打电话,心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此刻听着李鸿信的讥讽,感受着那股胜券在握的气焰,他彻底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要不是被两名干警架着胳膊,恐怕直接就瘫软在地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落在李鸿信手里,比落在工作组手里可怕一万倍。
进去了能不能囫囵出来都两说,更别说揭发减刑了。
至于苏铭……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高大身影,随即又失望地收回目光。
没办法。
这已经不是办案能力的问题了。
这是顶层博弈,是煌煌大势。
就像冷兵器时代再勇猛的将军,面对核武器也只能束手无策。苏铭再厉害,再能挖料,也不可能对抗国家战略级的保密规定。
这一次,他怕是也没辙了。
众人心里都生出同样的念头,连带着工作组这边的士气都低落了几分。
赵安国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滑动了接听键。
“喂,老领导。”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有掩不住的疲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其中的无力:“安国啊,委屈你了。”
远在千里之外,身着熨帖中山装的老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桌,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吕家那位老人的政治手腕,却没料到对方行事竟如此狠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按寻常官场博弈的逻辑,面对龙都工作组巡查,地方派系多半会先弃卒保帅、主动切割,摆出配合姿态慢慢周旋,交一些人出来,先平息龙都的愤怒再说。
而老人也是想利用这心照不宣的默契,慢慢水煮青蛙的将西陕内吕家势力拔出。
可那位吕姓老人却偏不。
从工作组入驻彦林的第一刻起,他就摆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寸步不退。
而且更是直接祭出新能源项目这张国家级王牌,把最高级别的保密原则绑在自身利益上,赌的就是中枢顾全产业大局,不敢轻易动这个盘子。
“是我考虑不周。当初请你出山,再三保证绝不插手、不掣肘,结果还是……”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愧疚之情溢于言表,“让你受这份窝囊气。”
“老领导,您言重了。” 赵安国握着手机,声音依旧平稳沉定,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