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煌煌国家战略、顶层博弈的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就像冷兵器时代最顶尖的猛将,哪怕能以一敌百、力敌万人,可当对手不讲武德,直接祭出万吨当量的核武器时,再勇猛也只能束手待毙。
苏铭再有本事,还能对抗国家层面的保密原则不成?
那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连孙玉柱都皱紧了眉头,抱着胳膊一言不发,显然也觉得这次是真的棘手了。
工作组的年轻干事们更是个个面露愤懑,却又只能憋着,手里的钢笔都快被捏断了。
赵安国缓缓收回目光,眼眸低垂,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
“李鸿信,马一民是否真的接触到新能源核心涉密资料,不能只凭你一面之词。”
“我要求你立刻向新能源项目组上级主管部门汇报核实。我就在这里等上级的正式回复。”
“在得到明确答复之前,马一民必须由工作组先行带走。”
这话听着强硬,实则赵安国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要求其实意义不大。
李鸿信背后的吕家,本就是新能源项目的核心操盘力量之一。
他既然敢当众说出这话,就必然有把握拿到上级的背书。
可这个电话,他必须让李鸿信打。
凡事都有底线。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西陕省内,新能源项目的权限再大,也不可能只手遮天。
这已经是李鸿信第二次扯项目大旗包庇涉案人员了。
上面的人眼睛都亮着呢,之前退让,是顾全产业发展的大局,不愿节外生枝。
但这种事,绝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今天这通电话,就是把这笔账明明白白记下来。
等巡视结束、大局落定,这些账总会有清算的一天。
李鸿信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他看着赵安国波澜不惊的脸,知道对方已经退到了底线,再逼下去反而适得其反。
他咬了咬牙,沉沉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联系项目组上级,请示处理意见。”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门一开一合,发出沉闷的声响。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等待着那个早已预料到、却又让人不甘心的结果。
马一民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塌塌地靠在干警身上,面如死灰,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另一边,待厚重的实木门在李鸿信身后 “咔哒” 一声合上,隔绝了室内的嘈杂后。
走廊里也是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李鸿信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墙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深处的慌乱与狠戾。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推开防火门站在楼梯间里,确认四下无人,才指尖微颤地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标注着 “岳父” 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上位者威严:“什么事?这个点打电话。”
“爸,是我。” 李鸿信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彦林这边出了些事...”
他三言两语把会议下半场的情况,快速汇报了一遍。
钱安康十三年前的人命案被挖了出来,人证物证俱在,已经被工作组带走;
马一民被苏铭攥住了致命把柄,当场就要投案自首,一旦落入工作组手里,肯定会乱咬一通,把市里这些年的烂事全抖出来,到时候整个班子都要塌方。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李鸿信咬着牙,语气急促,“把马一民划入新能源项目涉密人员名单,以保密为由,由项目内部纪委接手审查。只要人在我们手里,就能封住他的嘴,不至于牵连太广。爸,您得帮我这一把,跟项目组那边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声震怒的呵斥:“废物!”
吕老的声音带着滔天怒火,隔着听筒都震得李鸿信耳朵发麻:“我把彦林交给你,是让你稳住阵脚,当好全省样板!你倒好,一场会议被人拉出来四个干部!
上半场会议才帮你按下两个葫芦!
你下半场又起来两个瓢!一个副s记背着人命案,一个副shi长又要投案自首!我吕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连个苏铭都对付不了,一个外来的新警,就把你搞得手忙脚乱、处处被动,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李鸿信被骂得抬不起头,额头冷汗直冒,只能低声辩解:“爸,这个苏铭太邪门了,十几年前的旧案他都能精准挖出来,像是开了天眼一样。钱安康也是太大意,当年没把尾巴擦干净……”
“够了!” 吕老厉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找借口!”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李鸿信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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