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终于决堤。
不是滚烫,是冰水混着盐粒,顺着鬓角、脊沟、腰窝,一路滑进裤腰。我咬住自己舌尖,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才勉强压住那一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不能叫。绝不能叫。老宅规矩第一条:夜半闻异响,闭口如吞钉。祖父临终攥着我手腕说这话时,指甲掐进我肉里,血珠一颗颗渗出来,像朱砂点痣。
可就在这时,掌中那只手,开始“收拢”。
五指如枯藤缠绕,一寸寸,一节节,缓慢而不可抗拒地,将我的右手完全包裹。它的指腹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皮革鞣制过度后的僵硬弹性。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指骨被挤压的微响,听到小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声。更可怕的是——我的右手,正在失去知觉。不是麻木,是“被剥离”。指尖先凉,继而发麻,再然后,那部分肢体仿佛正从我的神经末梢被一寸寸剪断、抽离。我还能看见它,却再也无法命令它蜷曲、松开、哪怕只是微微一颤。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像朽坏的木鱼,在空殿里独自敲打。
就在此时,巷子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
是老宅唯一一扇桐油浸过的黑漆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衣袂带风的窸窣。只有一道比周遭更浓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漫过青石门槛,沿着地面,朝我脚下蜿蜒而来。它移动得极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轨迹,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所过之处,连那仅存的、对“手”的视觉残留,都在被悄然稀释、吞噬。
我下意识想转身,可双脚像被钉进砖缝。不是不能动,是“转身”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碾得粉碎——仿佛我的脊椎已被那阴影中的存在,用目光一寸寸钉死在原地。
就在这时,掌中那只手,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收束。
它彻底合拢,将我的右手严丝合缝地裹在其中,像一枚苍白的茧。然后,它开始“搏动”。
不再是微弱的涨缩。是剧烈的、搏命般的收缩与扩张。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带动我的整条右臂肌肉痉挛,肩胛骨在皮下疯狂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我的肱动脉,逆流而上,直扑心室。我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肺叶像被铁箍死死勒住。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老电影胶片被火苗舔舐,焦糊卷曲。
黑暗里,我“看”见了。
不是用眼,是用皮下每一寸战栗的神经。
那只手的掌心,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字迹是暗褐色的,像干涸千年的血痂,又像墨汁混着朱砂写就,在绝对的黑暗里,灼灼如烙印:
【癸卯年七月廿三,子时三刻,契成。】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枚小小的、歪斜的指印——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状裂痕,分明是我自己左手小指的指纹。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时辰,而是因为那个指印。
我从未在任何文书上,按过这样的指印。
可它就在那里,清晰、确凿、带着我皮肤独一无二的沟壑走向,烙在那只不属于人间的手掌心。
黑暗,愈发浓稠。
巷子尽头,那道阴影,已漫至我脚踝。
它停住了。
然后,一只脚,踏了进来。
没有鞋履,没有足形,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光线的虚无,悬浮于青砖之上三寸。
而我的右手,仍在那只手中,搏动如擂鼓。
咚……咚……咚……
它在数我的命。
数我,还剩几下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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