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咸得发苦,浪头砸在快艇舷边,碎成一片白沫。
沈涛伏在艇首,工装裤膝盖处那块暗红已经结痂发黑,左腿每一次屈伸都牵扯着皮肉下的旧伤。
他没管。
眼睛盯着前方——那艘船不是停着的,是浮着的。
“利维坦号”静默如鲸,船体漆成哑光深灰,连舷窗都嵌着防窥镀膜。
它不靠岸,不进港,在公海画圈,用洋流和卫星盲区当围墙。
快艇减速,引擎声压到最低。
阿生在后座撑着,右臂吊在颈托里,脸色灰白,但眼神没散。
他抬手,将一枚拇指大小的钛合金圆片贴在艇身龙骨下方——那是豪哥调校过的电磁谐振器,能短暂扭曲船体侧舷那张无形的感应网,像往水里投一颗石子,涟漪只够掩住一道影子。
三秒。
沈涛入水。
水冷得刺骨,耳膜被高压挤压,喉头泛起铁锈味。
他没屏气,而是匀速吐纳,让肺里留三分余气——这是洪兴老码头教的:潮水最凶时,人不能跟它抢呼吸。
排污管口就在左舷第三段。
六百一十毫米。
滤网早拆了,断口边缘毛糙,像是被人用角磨机粗暴切开的。
他钻进去,肩胛骨蹭过锈蚀内壁,火辣辣地疼。
管内全是陈年油泥和冷却液混合的滑腻淤积物。
他手脚并用,靠肘部发力往前挪,每一次推进,左膝绷带就渗出一点新鲜血色,在浑浊水流里晕开,又迅速被冲散。
爬行七十三米后,他停住。
从腰带扣夹层抽出一支蛇形内窥镜——镜杆柔韧,末端探头只有针尖大,自带微光和热感叠加成像。
他把它沿管壁缝隙缓缓探出。
画面跳进视网膜:金库门前,八名守卫呈扇形站位,全部持短突击步枪,战术目镜反着幽蓝冷光。
正中那人背着手,灰白头发剪得极短,后颈有一道蜈蚣状旧疤——老蔡。
沈涛的呼吸顿了半拍。
三年前,澳门赌厅枪战,老蔡替他挡过一枪,子弹穿肩而过,人扛着断骨送他上直升机。
后来老蔡去了蒋家,没人问为什么。
内窥镜视角偏移,扫过金库门禁系统——红外扫描阵列、压力传感地板、激光网格,三层物理锁死。
门顶LED屏正跳着一行小字:“生物识别验证中……未授权访问阻断。”
沈涛收回镜杆,拇指抹过镜面水渍。
他没碰武器。
右手探进防水袋,取出一张纸。
不是原件,是纽约抢修车工具箱夹层里翻出的档案残页——牛皮纸边角焦卷,中间被氟硼酸蚀出锯齿状破洞,但“青鸾信托”四个字还在,下方一行手写批注清晰可辨:“2019年6月,清算‘赤鲨’小组时,全员定位信号遭蒋系中继站主动屏蔽,致七人葬身马尼拉湾浅滩。”
落款:陈曜,签字旁盖着一枚椭圆形钢印——蒋氏资本合规部。
这张纸,是约翰逊保温箱里那本册子的撕页。
沈涛当时就撕了。
他知道老蔡认得陈曜的笔迹。
更知道,赤鲨小组里,有老蔡的女婿。
他拧开排污管末端一个锈死的检修阀,水流骤然变急。
他顺着激流滑出,落进下方一层夹板空舱——离金库通道,只剩十七米。
烟雾报警器在船尾货舱触发。
尖锐蜂鸣撕开寂静,红灯爆闪。
守卫耳机里立刻传来调度指令:“B7区异常升温!疑似电路短路!三人前往核查!”
脚步声远去。金库门前,只剩老蔡和两名贴身护卫。
沈涛从通风格栅跃下,落地无声。
他没走正门,绕到老蔡身后三步,停住。
老蔡没回头。但肩膀绷紧了,左手已按在腰间消音手枪套上。
沈涛开口,声音不高,像两块砂岩在磨:“你女婿最后一条语音,说他看见陈曜进了蒋河的游艇。”
老蔡手指一颤。
沈涛把那张纸递过去。
纸面朝上,火漆印、笔迹、蚀痕,全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老蔡盯着那行字,看了四秒。
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向金库门侧的控制台。
指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后,他抬手,在主控屏上点下三个键。
红外扫描阵列的蓝光,熄了。
金库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金砖,没有保险柜,没有一叠叠美钞。
只有光。
数千台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散热风扇嘶鸣如蜂群,蓝色指示灯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每台机柜顶部都蚀刻着同一行小字:“Q-7系列|量子加密节点|蒋氏全球结算中枢”。
沈涛跨过门槛。
整面弧形主屏亮起。不是图像,是人。
蒋先生坐在一张红木书桌后,背景是港岛中环夜景。
他穿着素色丝质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凸出,手指交叉放在桌面,指节修长干净。
“你进来了。”他说,嘴角甚至没动,“也看见了——这不是金库。是血管。你砍不断,也搬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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