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力顺着脊椎向上传导,脚跟压进橡胶垫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左腿旧伤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咯”响——不是骨头,是绷带下结痂的皮肉撕开了一道细口。
他没停。
起身,抹掉额角血水,抬手扯下耳道里那枚仍在微震的骨传导耳机。
指尖一捻,金属壳碎裂,内部晶片被指甲刮出白痕。
他张嘴,将残片含进舌底,等喉头一滚,咽了下去。
这是最原始的销毁方式。不靠火,不靠酸,靠胃酸和时间。
撤离舱门在身后合拢,液压声沉闷如叹息。
眼前是地铁维护隧道,三米高,两米宽,水泥壁渗着冷凝水,空气里混着铁锈、机油和二十年没换过的绝缘漆味。
头顶应急灯早灭了,只有远处一盏故障灯忽明忽暗,像垂死人将断未断的呼吸。
他解开战术背心搭扣,一层层剥:防弹插板、信号干扰箔、定位诱饵包、微型热源模拟器……全卸下,堆在墙角。
最后只剩工装裤、T恤、缠满黑胶布的左膝,和腰间那条磨得发亮的钛合金腰带扣。
强酸池在十米外。
一个半埋入地的镀锌铁桶,桶口浮着层灰白油膜,底下液体泛着幽绿反光——豪哥配的氟硼酸混合液,pH值-1.7,能蚀穿不锈钢,三秒内气化电路板。
他把所有电子物一件件扔进去:卫星电话、战术表、腕式扫描仪、备用电池组……每一样落水,都“嗤”地腾起一股白烟,没声音,只有一股刺鼻的甜腥,像烂熟的梨子混着氯气。
烟散后,桶里只剩几缕灰絮,缓缓沉底。
他蹲下,用一块粗砂布擦净左手掌心——那里还嵌着布鲁克林仓库留下的金属碎屑,边缘已发黑。
他抠出两粒,弹进酸池。
白烟再起,比刚才淡。
然后他直起身,走向隧道深处那部公用电话。
老式转盘机,铸铁机身,听筒线皮皲裂。
他拨号,不是数字,是节奏:三短、两长、一短——梅森在港岛货轮舱单背面画的第二道涂鸦,三年前就刻进他肌肉里。
听筒里没有拨号音。
只有一声轻咳,接着是梅森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井底浮上来:“清道夫?”
“烧干净。”沈涛说,“连备份纸档的灰,都要过筛。”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不是犹豫,是确认权限。
三秒后,梅森挂断。
忙音响起,沈涛也放下听筒。
他没等回音——他知道梅森从不食言。
那人能在四季酒店十年不升职,只为守着地下金库通风井旁那间杂物间;也能在蒋河眼皮底下,把三十七份入住记录塞进焚化炉,再往灰里掺进水泥粉,倒进哈德逊河填桥基。
沈涛转身,沿轨道往前走。
脚步很轻,鞋底避开积水,专踩干燥水泥接缝。
他数着枕木:七十六、七十七……到第八十二根时,右前方五十米处,一道铁栅门虚掩着——接应点。
门后本该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福特E350厢车,车牌是纽约市交通局报废编号,车顶焊着假信号塔支架,车厢内壁贴满吸波泡沫。
可现在,车不在。
地上有新胎印,斜切过轨道,压碎几块道砟。
轮胎纹路细密,偏硬质,是军规级全地形胎。
车辙尽头,是一截被剪断的电子围栏线,断口齐整,带熔渣——凯恩的人已经来过,且不止一次。
沈涛蹲下,用拇指蹭了蹭断线铜芯。微温。不到五分钟。
他站起身,没退,没绕,直接走向街边那台自动配电箱。
箱体锈蚀严重,铭牌模糊,但锁扣松动——梅森上周报修单上写的是“外壳接地不良”,实际是故意松了三颗螺丝。
他撬开箱盖,手指探进,避开主断路器,直接捏住下方一根紫红色电缆。
那是整条街区路灯与监控的共用回路。
他拇指一顶,卡扣崩开,电缆弹出,裸露铜线在空气中嘶地冒起一串蓝火花。
整条街,瞬间黑透。
不是渐暗,是斩断。连应急灯都没闪一下,直接死寂。
黑暗吞没一切的同时,沈涛已折返。
他冲向路边那辆停着的电力抢修车——车身脏污,喷漆斑驳,车尾印着“ConEdison Emergency Response”的字样,连反光条都磨损得恰到好处。
车门没锁。他拉开,把阿生抱进去。
阿生还在昏迷,术后第三天,体温偏高,呼吸浅而快。
沈涛把他平放在密封车厢地板上,掀开他左肩绷带——伤口边缘泛白,有轻微渗液。
他从抢修车工具箱底层摸出一支铝箔包装的抗生素针剂,撕开,扎进阿生大腿外侧。
针管空了,他顺手将它掰断,两截分别塞进左右鞋帮夹层。
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仪表盘亮起幽蓝微光,映着他脸上未干的血痕。
五十米外,巷口拐角,红外热成像仪的十字线正缓缓扫过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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