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剑锋抵在心口，寸寸推进。姜帅的后背死死抵在无形的黑暗屏障上，混沌光茧已彻底崩碎，青衫裂口处渗出的血迹被黑暗法则蒸成极淡的血雾，飘散在虚空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意识正在被黑暗一口一口吞噬，那些话——关于母亲在冰棺里抓出的十道指痕，关于阿姐在时砂墓园里跪着哭求一缕残魂，关于柳雨薇替他承受致命侵蚀化为石像，关于顾映雪为他燃烧道体化作棋子——每一句都精准地剜在他最深的伤口上。
壁障之外，伙伴们的攻击一刻未停。柳雨薇的冰火双龙反复撞击着黑暗壁障的同一位置，往生冰晶碎了一层又一层。
顾映雪的神罚金光从壁障右侧反复穿刺，壁障表面终于出现了第一道微不可查的细纹。
姜萱儿一棒接一棒砸在同一个点上，虎口崩裂的血迹顺着棒柄滴落。
丰度死死盯着天道罗盘，额头青筋暴起；媚姬的七情水晶已催动到极致。
而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丹田小世界中，那颗由父亲善魂化作的温暖星辰开始震颤。
姜无为善魂的声音从星辰深处传来，虚弱却坚定：“帅儿，他在骗你。为父从未伤害过萱儿。为父的恶魂早在被天道恶念吞噬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为父了——那些话不是为父说的，是天道恶念借为父之口编造的。”
书灵的七彩光翼猛然展开，焦急的声音穿透意识模糊的迷雾：“主人！我感应过了！他的神魂中已经没有一丝姜无为的本源了，全部被天道恶念替代了！他只是一个披着你父亲皮囊的怪物！”
姜帅猛然睁开眼。
丹田中七块斩念刃碎片同时剧烈共鸣，混沌剑意全力爆发。
压在他身上的黑暗被寸寸震碎，他重新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恶魂那张与父亲一模一样的脸——此刻他已能清晰看到那张脸背后流转的天道恶念本源，如同无数条暗红色的血管从恶魂周身蔓延向整片黑暗虚空。
“你不是我父亲。你只是披着他皮囊的怪物。”
神狱外围。姜帅被压在黑暗中的同一时刻，神狱各层封印节点同时出现连锁崩裂。
从恶念之海到血池地狱，每一层困住的残存恶念聚合体都如同听到了主人的召唤，不再各自为战，而是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黑色洪流向神狱更深处疯狂涌动。
姜血蘅的血色长枪在防线最前方划出一道弧光，将第一批涌出的聚合体尽数斩碎。
但她握枪的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她在血池地狱中继承的初代场主传承正在与她自身的血脉产生共鸣。
初代场主千年前亲眼见过这个场景——封印崩裂，恶念暴走，万魂齐喑。那是天道恶念苏醒的前兆。
武元在她身后展开竹简剑。
浩然正气将半边裂隙染成金色，但他的眉头紧锁，声音苍老却清晰：“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到第二道防线。通知文天明——告诉他，锁链断了。”
文天明不需要通知。他坐镇神狱入口正上方，天道罗盘悬于身前，指针的跳动已快到他必须用双手才能稳住罗盘本体。
北方天际的星辰正在成片熄灭——不是被云层遮蔽，是星象本身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天道轨迹中抹去。
那些被污染的区域已从神界边陲蔓延至各大灵脉主干，从太虚山脉到寒渊灵脉，从苍梧之森到归墟海，黑死区的扩散速度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翻了三倍。
他以最快速度同时向神狱入口的两位指挥官和神界各地发出紧急传讯：“神狱封印崩裂正在加速，天道恶念即将彻底苏醒。各大宗门立即启动护山大阵最高警戒，仙尊以下修士全部撤至防线后方。”
传讯完毕，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引在罗盘上刻下一道古老的卦阵。那是星算阁阁主代代相传的禁忌推演——以自身寿元为代价，推演出封印彻底崩碎后污染扩散的最快路径，为神界同盟的大军争取哪怕多一天的撤退时间。
仙道联盟中最早表态加盟的几个宗门已接到求援信号。
太虚剑宗的护山大阵在宗门上空亮起，剑光如林；金刚寺的佛光从寺院深处冲天而起，梵音传遍方圆百里；太上道宗的太极图在掌门真人亲自催动下缓缓旋转，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但它们的援军还在路上——与污染扩散的锋面赛跑，胜负未卜。
姜帅重新站起的同一瞬间，恶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因为壁障被攻破——柳雨薇与顾映雪的合击已将那层黑暗壁障炸成漫天碎片，伙伴们从缺口蜂拥而入，重新将姜帅护在中央。
真正让他神色骤变的是姜帅此刻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千年来每一次回望那些为自己牺牲的人时涌起的刺痛还在，愧疚还在，亏欠还在。
但它们已沉淀为一种更沉、更稳、更不可动摇的东西——那是一个人亲手将最深的伤口缝合起来后才会拥有的平静。
黑暗虚空深处，那双纯黑眼睛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
它第一次感觉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不再是可以随意操纵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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